「葛森,」蘇離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瞬間壓下了矮人的咆哮和騷動。「你的憤怒,我理解。這條件,對矮人兄弟而言,是莫大的侮辱和艱難的選擇。」
葛森還想說什麼,被蘇離抬手製止了。
「但是,」蘇離的目光變得無比銳利,如同實質的刀鋒,「看看我們周圍。看看這滿地的狼藉,看看我們身上的傷,看看外面那片能把人活活困死的記憶迷宮。我們,還有選擇嗎?」
他環視眾人,語氣沉重而清晰:「找不到出去的路,我們所有人,包括矮人兄弟,包括獅鷲騎士,包括黑森領的每一個戰士,最終都會被耗死在這裡。要麼死於精靈幻影無休止的圍攻,要麼死於亡靈的反撲,要麼…像琥珀裡的蟲子一樣,被永遠困在這萬年前的幻象裡,直到血肉枯竭,靈魂消散。」
在蘇離的意志下,隊伍退到墓室相對完整的一角,遠離了核心區域那令人心悸的寒冷和女精靈守墓人無形的威壓。儘管空氣中依然瀰漫著塵埃。血腥和褻瀆魔法的殘餘氣息,但至少暫時安全了。疲憊如同潮水般席捲而來,但求生的意志支撐著每一個人。
「抓緊時間!」蘇離的聲音帶著不容置疑的緊迫感,儘管他自己也因傷痛和失血而臉色蒼白。「牧師。醫師優先救治重傷員!其他人,立刻補充體力。恢復力量!半身人,開火!希露徳,把你最好的東西拿出來!」
命令迅速執行。矮人技師和人類士兵們強打精神,往裝有月桂花寶石的酒壺裡迅速添加了儲備的烈酒和泉水,讓其中蘊含的溫和生命能量和純淨魔力迅速瀰漫開來,如同甘霖般滋潤著乾涸的軀體與精神。隨軍牧師和醫師們穿梭在傷員之間,低聲吟唱著治療禱文,施展著癒合法術,配合著珍貴的治療藥劑,穩定著傷者的生命體徵。空氣中瀰漫起藥草和魔力的混合氣息。
半身人廚師「噼啪」一聲麻利地支起他那口神奇的大鍋,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他從一個看似普通的。卻內藏空間魔法的揹包裡掏出各種超凡食材和濃縮湯料。而希露徳則珍而重之地取出一個密封的符文罐,開啟後,一股濃郁的生命氣息和穀物清香瞬間壓過了墓室的腐朽味——正是珍貴的幽藍之穗!她將一部分交給半身人投入湯鍋,另一部分則直接分發給那些消耗巨大的神選騎士們。
「幽藍之穗燉湯,配上矮人的烈酒和月桂花能量,應該能最快速度補充神力和血脈之力。」希露徳的聲音依舊冷靜,金色的眼眸掃過疲憊的騎士們,「抓緊時間吸收。我們的時間不多。」
另一邊,葛森。灰巖正被矮人牧師包紮著傷口,他的臉色依舊陰沉,但狂暴的怒火似乎暫時被壓抑了下去,轉化為一種冰冷的。如同火山岩般的沉重。他看著自己的族人忙碌著恢復,看著人類盟友抓緊每一分每一秒休整,最終,他重重地嘆了口氣,聲音低沉地對圍攏過來的幾位矮人長老說道:
「聽著,老夥計們。我知道這條件像吞了塊燒紅的鐵砧一樣難受。攻擊先祖的幻象?帶回他們的…『殘骸』?交給那個尖耳朵老鬼?這簡直是群山之恥!」他握緊了拳頭,指節發白,但語氣卻帶著一種無奈的清醒,「但是,看看那些年輕的面孔,看看那些還能跟著人類大個子衝出去的孩子們。我們不能讓他們都死在這裡,死得毫無價值!死在一個連仇人都算不上的精靈鬼魂手裡!」
一位鬍子花白。臉上帶著深刻刀疤的長老悶哼一聲,甕聲甕氣地說:「族長,道理我們都懂。可是…那是先祖啊!是傳奇啊!哪怕只是幻象…」
「幻象終究是幻象!」葛森打斷他,眼神銳利起來,「不是真正的先祖英靈!它們是被精靈魔法扭曲出來的戰爭烙印!是這片該死空間的傀儡!我們擊敗它們,不是褻瀆先祖,而是在打破精靈的詛咒,讓他們真的的解脫!是在為被困在這裡的所有人,包括我們自己,爭取一條生路!」
他環視著幾位長老,聲音帶著一絲決絕:「把這當作…一場特殊的試煉!一場在絕境中,向先祖證明我們灰巖氏族勇氣和堅韌的試煉!我們不是背叛者!我們是求生者!等我們出去了,這筆帳,我們會連本帶利地向那個伊瑟拉瑪。薇爾。星語者討回來!用她的靈體來祭奠先祖!」
長老們沉默了片刻,互相看了看,最終都緩緩點了點頭。矮人固執,但絕不愚蠢,尤其是在族群的存續面前。葛森的話為他們找到了一個可以接受的心理支點——這不是褻瀆,而是打破囚籠。儲存血脈的無奈之戰,是另一種形式的抗爭。
同時這也可以讓先祖的殘骸真正的安息,而不是在精靈的幻境裡不斷而迴圈往復,當作被精靈奴役的工具。
這時,希露徳拿著一份熱氣騰騰。散發著奇異藍光的濃湯和幾支藥劑走了過來。她先將湯遞給蘇離,然後低聲彙報:
「領主大人,狀態初步評估:重傷員七人,已穩定,但短期內無法參戰;中度傷員十五人,包括德姆斯特騎士和俄爾施泰因大人,經過治療和藥劑,預計一小時內可恢復七成戰力;輕傷基本處理完畢。神選騎士神力消耗巨大,但幽藍之穗效果顯著,配合月桂花,預計四十分鐘後能恢復至可再次神將化的狀態。魔力恢復藥劑…只剩最後五支了,必須留給法師們關鍵時刻使用。」
她頓了頓,金色的眼眸直視蘇離,壓低了聲音,問出了所有人都關心的問題:「領主大人,關於那個精靈守墓人…伊瑟拉瑪。薇爾。星語者…您真的相信她會信守承諾嗎?集齊三份殘骸,換取三枚葉片,就能離開?她會不會在最後關頭反悔,或者…那葉子本身就是一個陷阱?」
蘇離接過湯碗,感受著其中澎湃的生命能量,慢慢喝了一口。溫熱的湯汁流入胃中,驅散了一絲寒意和疲憊。他看向希露徳,又掃了一眼不遠處沉默著。但眼神中同樣充滿疑慮的葛森等人,緩緩開口,聲音低沉而清晰:
「相信她?」蘇離嘴角扯出一個冰冷的弧度,「希露徳,經歷了這麼多,你覺得我會天真到相信一個張口閉口『石崽子』。『短腿佬』。『它(it)』,對我們充滿了萬年仇恨和蔑視的精靈老鬼魂的『承諾』嗎?」
他放下湯碗,眼神變得銳利如刀:「她的話,一個字我都不信!她巴不得我們死在外面,或者和那三個矮人傳奇幻像同歸於盡。所謂的交易,不過是她利用我們這些『工具』來達成她目的的手段——清除外面的亡靈褻瀆者,以及,借我們的手,徹底抹除那三個矮人傳奇在空間中的烙印,進一步『淨化』她守護的這片聖地!」
「那您為什麼還…」希露徳眉頭微蹙。
「因為這是目前唯一的線索!唯一的方向!」蘇離斬釘截鐵地說,「沒有這片葉子,我們連出去安全行動都做不到,更別提找什麼殘骸。有了葉子,我們至少有了行動的基礎,有了撕開這牢籠的可能性!哪怕她最後反悔,只要我們能集齊三份殘骸和三枚葉子,我們就掌握了籌碼!無論是用來威脅她,還是用來研究如何自己找到出路,都比現在困在這裡等死強!」
他看向那枚散發著微弱銀綠光芒的聖樹葉片,眼神深邃:「而且,這片葉子本身,就是資訊。它證明了精靈魔法在這片空間中的許可權。研究它,也許能找到空間的破綻。至於那個老鬼…」
蘇離的目光投向墓室深處那團幽藍光芒的方向,語氣帶著一絲冰冷的殺意:「…等我們解決了外面的麻煩,集齊了籌碼,恢復了力量…如果她敢食言,或者想玩什麼花樣…哼。一個被困在墳墓裡萬年的鬼魂,再強大,也終究有她的極限。到時候,就不是她給我們葉子,而是我們…掀翻她的靈龕了!」
蘇離是有絕對底氣的,他們十幾名神選騎士如果都恢復了巔峰狀態,哪怕是一名真的傳奇級法師,也怕是很難佔到便宜,更何況她一個幽魂?
他話語充滿了務實。清醒的算計和隱含的威脅,讓希露徳和旁聽的葛森等人心中的疑慮稍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破釜沉舟的決心。所有人都瞬間明白,這不是盲目的信任,而是一場與虎謀皮的豪賭,一場在絕境中抓住任何一絲可能。並做好最壞打算的生存之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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