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神選————他的大軍————要來了嗎？」這個念頭，如同最冰冷的毒蛇，纏繞上每一位知曉終末預言者的心頭。
人心開始惶惶。
這種惶惶並非普通的恐懼，而是一種混合了勝利後的虛幻亢奮。對未知災難的深切憂慮。以及時代洪流裹挾下個人渺小無力的複雜情緒。
帝國北方的移民潮更加洶湧，甚至出現了小貴族舉族南遷的現象。南方的城市裡，物價開始異常波動，尤其是糧食。武器。聖水。藥品等戰略物資，價格一路飆升，有價無市。各地的冒險者公會和傭兵團接到了大量偵查北方邊境。探索地下遺蹟。護送商隊南下的任務，佣金豐厚得驚人。
神殿的祈禱者數量暴增，不僅僅是烈陽教會，幾乎所有秩序神祇的教堂前都排起了長隊。人們祈求平安，祈求庇護，祈求在即將到來的風暴中倖存。
軍隊進入了最高級別的戰備狀態，訓練強度加倍，徵兵處依舊排著長隊，但新兵臉上少了許多憧憬，多了幾分沉重。工匠坊日夜不休，鍛造的錘聲與紡織機的嗡鳴響徹城鎮，為可能到來的漫長圍城與消耗戰做準備。
酒館和市井中，流言四起。有人說在北方荒原邊緣看到了遮天蔽日的雙尾彗星劃過，顏色血紅；有人說遙遠的基斯里夫傳來了冰原破碎。巨大陰影破冰而出的恐怖訊息；還有人說，南方的海面上出現了從未見過的。掛著詭異帆幟的黑色艦隊————
黑森領，作為這一系列勝利的發起者與核心參與者之一，更是處於這漩渦的中心。閃矛城前所未有的繁華之下，湧動著焦慮的暗流。來自各地的代表。商人。移民。騎士，帶來了四面八方的訊息與情緒。蘇離能清晰地感覺到，領地內那種蓬勃向上的進取心，正在悄然向著一種緊繃的。積蓄力量的戰時狀態轉變。
站在黑森堡的塔樓，望著南方閃矛城徹夜不熄的燈火，再轉向北方那深邃的。彷彿隱藏著無盡黑暗的天際線，蘇離知道，平靜的河流時代已經結束了。
懸崖已過，瀑布在即。
歷史的洪流正以萬鈞之勢，衝向那個預言中的。決定一切生靈命運的終末之潭。而他和他的黑森領，已被推到了這洪流的最前端。
卡爾站在紫荊宮最高的尖塔平臺上，夜風獵獵，吹動他硃紅鑲金的披風。他右手按著腰間【黃金之牙】冰涼的劍柄，目光望向北方天際一那裡，彩虹瀑布與寶石池的方向，正升騰起一片不祥的橘紅色火光，將低垂的雲層染上詭異的色澤，空氣中似乎飄來一絲若有若無的。混合著燒焦植物與某種腥臊惡臭的氣息。
火光映在他深邃的眼眸中，卻沒有激起太多波瀾，只有一片深潭般的沉靜，以及沉澱在潭底的。一絲幾乎難以察覺的疲憊與麻木。
每日先知情報系統沒有提示。這不奇怪。最近一段時間，黑森領境內大大小小的衝突。鼠人無孔不入的滲透與破壞。各地報告上來的異常事件————實在太多了。系統每日十條的名額早已捉襟見肘，只能優先提示那些關乎全域性的重大機緣或足以顛覆領地的致命危機。像這樣依靠常規駐軍便能應對。雖然造成損失但尚在可控範圍的區域性襲擊，顯然被「忽略」了，以便為更兇險或更關鍵的提示騰出位置。
片刻後，身後傳來沉穩的腳步聲。希露德走到他身側，她的聲音在夜風中清晰而冷靜，如同她手中的劍鋒：「領主大人，是寶石池方向。鼠人發動了一次突襲，目標似乎是想襲擊寶石池，擊殺原始少女。我們提前得到了水獺卡帕的預警，守軍防備充分。鼠人未能得手，但它們焚燬了超過三十畝正處於開花期的優質暴馬丁香。」
她頓了頓，補充道：「突襲者損失慘重。確認擊殺一頭地獄深坑憎惡」。
三名災禍領主」。以及超過十五名閃電術士」。它們應該是想去除掉這個對它們滲透有巨大威脅的據點—原始少女蕾芙和自然靈卡帕對水脈感知極其敏銳，能輕易察覺鼠人透過地下水脈滲透的蹤跡。早在最初，我們還是開拓騎士的時候，那時鼠人刺客試圖潛入城堡，對您進行刺殺，就是寶石池最早發出的預警。鼠人顯然將其視為眼中釘，試圖拔除這個預警節點。」
蘇離靜靜地聽著，臉上沒有任何表情，既無對損失的痛惜，也無對勝利的欣喜。他甚至沒有去追問「地獄深坑憎惡」。「災禍領主」。「閃電術士」這些名字具體代表著鼠人何等精銳。何等可怖的單位。那對他而言，不過是又一份傷亡報告上的冰冷數字，是這場無休止的。遍佈陰影的戰爭中，微不足道的一串註腳。
最近幾個月，類似的報告太多了。東境哨站擊退了試圖挖掘隧道的小股鼠人，繳獲了少量次元石武器；西邊礦場發生了「意外」塌方，事後發現是鼠人爆破所為，造成數十名礦工傷亡；南下的商隊頻繁遭遇偽裝成強盜的鼠人襲擊隊；
甚至閃矛城新建的居民區，都發生過幾起水源投毒未遂事件————勝利與損失交織，警報與捷報並行。起初，他還會為每一次成功的防禦而稍感寬慰，為每一次傷亡與破壞而眉頭緊鎖。但現在，這一切對他而言，都不過是棋盤上不斷變化的。冰冷的數字。他必須超越這些數字，看到更遠處。
「你的部署，我很放心，希露德。」蘇離開口，聲音平靜得沒有一絲漣漪，目光依舊望著北方的火光，「傷亡撫卹，損失統計，防線調整，按既定章程處理便是。」
他緩緩轉過身，面對希露德。尖塔的風將他額前的黑髮吹亂，但他的眼神卻如同淬火後的黑曜石，在夜色與遠處火光的映襯下，閃爍著一種決絕而清醒的光芒。
「但我們不能再這樣下去了。」蘇離的聲音陡然加重，帶著一種穿透夜風的力度，「跟這些藏在地洞裡的老鼠，玩這種永無止境的捉迷藏？不，希露德，歷史已經到了關鍵的節點，時代的洪流不會等待我們清理完每一個陰暗角落的老鼠窩。」
他指向北方，又划向更遼闊的。黑暗籠罩的舊世界：「邪惡陣營接連折損六位傳奇，平衡已被劇烈打破。混沌不會坐視，永世神選的大軍————隨時可能南下。我們在這裡，跟鼠人一寸一寸地爭奪土地。破壞與反破壞，毫無意義。我們必須迎頭而上，在真正的巨浪拍碎堤壩之前，將堤壩築得足夠高，足夠厚，將所有還能凝聚的力量，擰成一股繩！」
希露德凝視著領主，她能感受到那平靜語調下洶湧的決意。
「是時候了，」蘇離深吸一口氣，彷彿要將整個時代的氣息納入胸中，「我決定，正式向整個舊世界公佈閃矛城秩序聯盟會議的召開時間。」
他抬起頭，望向東南方天空隱約可見的。塔爾神代表的星辰方位。
「就在明年的夏至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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