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山之上，冷月如鉤。
凌玄宸將手中那顆頭顱隨手丟在墓碑旁，與其他幾顆並排擱在一起。
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油紙包，層層開啟。
裡面是幾塊桂花酥，金黃酥軟，散發著淡淡的甜香。
他蹲下身，將桂花酥仔細地擺在墓碑前，像從前一樣，跟老友嘮起了家常。
“兄弟，我給你帶了你最喜歡吃的桂花酥。”
他盤腿坐下，靠在那塊冰冷的石碑上，目光落在桂花酥上，眼神忽然有些恍惚。
夜風拂過，吹動墳前的枯草，像是在輕輕回應。
凌玄宸看著那塊桂花酥，眼底的冷意一點一點褪去，露出底下那片柔軟得幾乎不敢觸碰的記憶。
小時候，他剛被薛坤撿回家那會兒，又瘦又小，話都不敢多說一句。
有一天路過街邊的小攤，他聞到了桂花酥的香味，忍不住多看了兩眼。
薛坤注意到了，什麼也沒說。
第二天，薛坤興沖沖地跑回家，手裡捧著一包桂花酥，鼻尖還沁著汗珠，笑著遞給他。
“弟弟，快嚐嚐！這是我吃過最好吃的桂花酥，我最喜歡了！”
他咬了一口，又香又甜又酥，那是他穿越後吃過的最好吃的東西。
薛坤就坐在旁邊，笑眯眯地看著他吃，自己一口都沒動。
後來他才知道，薛坤根本不喜歡吃甜食，從來沒有喜歡過。
他甚至不知道桂花酥是什麼味道，因為每一次買的那一小包，他都全給了凌玄宸。
他說的“我最喜歡了”，是為了讓凌玄宸吃得心安理得。
一年，兩年，五年，十年。
從五歲到十五歲，薛坤買桂花酥的習慣從來沒有斷過。
後來凌玄宸長大了，有錢了，可以買一屋子的桂花酥了。
可薛坤還是會買，已經不是為了哄他吃了，而是習慣了。
習慣了對他好，習慣了把他放在心上，習慣了什麼都先想著他
直到死，這個習慣都沒有改過。
凌玄宸伸手輕輕拍了拍墓碑，聲音低了下去，低到像是隻說給自己聽。
“你這個人啊……一輩子都在替別人著想。”
“你當時若是替自己想想……把我供出來，你就不會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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