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了樓下,孟絳和郭咎也從桌上起身,方才有人跳河,鬧的動靜太大,就連樓下的人也圍觀了一會兒,二人料定褚遠野在樓上肯定也知道了,正想問下相關細節,卻見褚遠野有些不太高興的樣子。
“阿野,你這是怎麼了?”孟絳不明所以。
褚遠野沒有答話,出了群芳閣,繞道後面,看著這條河面,淡淡地問,“你覺得她能活著嗎?”
“誰?”孟絳問身旁的郭咎。
郭咎試探性地問褚遠野,“阿野是說跳樓的那位姑娘?”
見褚遠野點頭,二人又愣了,自來了北境,他們三人就一直在軍營裡,哪裡有時間留連煙花柳巷,也只有一個月前他們凱旋,設宴來過一次,這期間也沒見褚遠野對樓裡哪個姑娘起了興致,怎麼這會兒忽然問起?
“可還記得當年咱們在隴州劫錯的那一次嗎?”褚遠問。
“那是自然!”二人異口同聲。這怎麼能不記得,就是因為這事兒他們才被流放至此,雖如今已經收了那吊兒郎當的心,成長了許多,渴望建功立業,可畢竟這事兒算是他們人生中的一個重要轉折,那肯定是一輩子都忘不了。“我記得劫錯之後被人送到官府,那隴州刺史不是說了嗎,咱們劫了安國公的家眷,那刺史為了討好安國公,把咱流放了。”
“當時劫的車隊就是安國公的掌上明珠,沈家三小姐,後來咱們被押送到上都,城外又見過一次,再後來……我記得就是在景州受李光義所託給他送信回上都第三次相見,可如今距離最後一次見面過去一年多,她卻為何出現在此處,還落得如此境地……”
“等等……阿野,你方才說什麼?”郭咎聽出了些緣由,忙問,“你說那個跳河的姑娘是沈家三小姐?”
褚遠野頷首,正是。
“你怎麼認出來的?”
“慶功宴那次,她雖化得粗陋了許多,不過那雙眼睛和那張臉,還有那聲音我一眼就認出來了。”褚遠野記性極好,這樣見過三次打過交道的人又怎麼會記不住呢!“她似乎也認出了我,但裝作不知道,所以那次我也沒在人前說出來。”
“你看錯了吧,沈家三小姐誒?安國公的心肝寶貝,還是在上都那麼遠的地方,她的家人怎麼可能放心她一人出門還被人賣到這種地方?”孟絳顯然不信,他更覺得是褚遠野認錯了人,“而且這世上長得相似的人也不是沒有。”
“我相信阿野,他既確認了,便肯定不會認錯。”郭咎拍了拍孟絳的肩膀,“如今世道艱險,他們當初回上都都能遇到咱們劫掠,如何又不能再遇到危險呢?”
孟絳聞言,也覺得是有道理,可想到這裡,他又忍不住疑惑起來,“就算是這樣,那跟咱們有什麼關係,與她又不相熟,又沒有交情,難道阿野你想救她啊?”
這話一齣,孟絳和郭咎二人好像意識到了什麼,一齊看向褚遠野。“阿野你不會是喜歡上她了吧?”
我與她也不過見過三次,哪裡談得上喜不喜歡。褚遠野回道,“不過是每次見面都有些奇妙,所以不由得多留意了幾眼罷了!”
“那沈家三小姐長什麼樣兒來著?我都忘了,阿野你卻這麼留意,想必她的長相你記得很清楚了,你不會是第一次就對人見色起意了吧?”孟絳打趣他,“不過可惜了,只怕已經香消玉殞,連屍首都不知道漂在何處去了。”他安慰道。“也沒見過幾面,你也別太傷心,如今你升為都尉,想要什麼樣的美人兒沒有,以後總會遇到你喜歡的。
“走吧!”褚遠野率先走在了前頭。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麼了,只是一個相見不過幾次的人,原本心裡那點兒悸動早在來北境後漸漸消散,他只當是自己見色起意的短暫感觸,就如同以往在隴州做地痞流氓的那段日子,每每在街上遇到容貌姣好的姑娘也會臨時起意調笑一番。當把這點兒悸動歸結為這種想法是時便釋然了許多,平日裡也不會刻意去想這些。
可誰知道命運使然,竟在北境再次重逢,那日她分明認出了自己,可為何又裝作不認識?事後褚遠野想大約對她而言自己不過是個過客,哪裡會多留意呢,都沒說上幾句話,說不定早已忘了曾經還遇到過自己這樣一個人吧!
既然她都忘了,自己又何必作故人重逢狀去相認……今日,聽聞雲子琮都沒訓練完就往這裡跑,說是一擲千金點了個美人兒要共度春宵,董將軍才特意讓自己來找人,卻不想碰到這樣的場面,雲子琮點的姑娘就是她。
褚遠野心裡微嘆,性子還是如初次見她那般果決,對別人下得去手,對自己更下得去手,方才疾步跑過去時她卻已經縱身躍了下去,自己都未來得及確認,沒來得及看清她面巾下的面容……罷了,或許他們之間原本就這麼點交集,如今自己便是順著這條河從頭撈到尾將人撈上來,看到的或許也不過是一具泡發的屍首,為時已晚,又有何用?
自己也犯不著為一個數面之緣的人費心盡力,說白了是生是死又與他何干?何必徒增煩惱!
……
如入黃泉,如墜煉獄,這似乎是一條沒有盡頭的通往地獄的黑暗隧道,要不然怎麼這麼幽森,這麼冷呢?沈惜辭覺得周遭像是有無數雙手扯著她的手腳,掐著她的喉嚨,讓她走不動道也,透不過氣,她不斷掙扎,想要擺脫那窒息的感覺,可那手卻越抓越緊,勒得她的脖頸生疼,眼淚順著眼眶淌落,浸溼了鬢角,模糊了視線,耳邊響著一陣陣的呼嘯之聲,還有不停傳來的淒厲慘叫,她似乎聽到了自己的聲音在吶喊,“放開我,我要回家……”
可她什麼都做不了,眼睜睜的看著那張血盆大口咬上了自己的咽喉,一股濃烈的腥味兒瞬間瀰漫了整片天地。“啊......救命!”她拼盡全力喊出一聲,周圍的恐怖景象才漸漸消散。
”娘姑……娘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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