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然,你爹爹當時是三軍主帥。後來這個訊息傳到上都,裴氏千里加急將裴貴妃給的免死金牌送到了北境,要求免除裴雋的死罪。一邊有三軍將士在討說法,一邊又有陛下親賜的免死金牌,兩難抉擇下,你爹爹沈峰選擇了杖責裴雋五十軍棍,向來養尊處優的裴雋沒有受過這麼重的刑法,這五十軍棍下去,人已經被打得半死。裴府派人去北境接人時,都是抬著走的,不知是不是天意弄人,在回京的途中,突遇大雨連連,山洪爆發,我三叔父在泥水裡泡了幾個時辰,當晚因此傷勢加重,高燒不退,最後不治身亡,裴家一片哭聲,我祖母更是一病不起,三月之後也撒手人寰......”明明說著的就是自家的事,可裴梓淮說著這些時,彷彿在敘述一個非常久遠的旁人的故事。
“所以至此之後,裴家便認定是我爹爹害死了你三叔父?”沈惜辭問道。
裴梓淮點點頭。“雖說我三叔父的死是個意外,不過到底間接還是因為那滿身的傷才導致的悲劇。”
沈惜辭不解為何裴梓淮今晚特意將自己叫出來給她說故事,既然他這麼明瞭兩家的淵源,就應該懂得如何保持距離,可這三番兩次地找上自己是何故?思及此她決定問清楚,“既然裴世子知曉沈裴兩家如今這樣的局面,那麼我們更應該保持距離才對,今日之後大家便形同陌路吧。”
“那恐怕不行,咱們之間還有契約在呢,如果你能想辦法讓謝初桐不再纏著我,並且打消裴謝兩家結親的意願,我就不再糾纏你。”
裴梓淮說起話來,字裡行間盡是耍賴皮,沈惜辭才覺得自己大意了,當初就不過是隨隨便便開個玩笑,誰知這裴梓淮就當真了,竟然真的逼著自己立下字據,如今想賴掉也是難,“所以你今天找我來的目的是什麼呢?你字據也不還給我,眼下又讓我坐在這裡聽你說了半天的故事,我浪費了時間還甩不掉你,今日這一趟真是毫無意義。”沈惜辭有些不悅地抱怨。
“沒想到沈三小姐竟然如此冷麵無情又不講信用。當初我請你幫忙你答應得好好的,這轉眼就不承認了。我好心好意給你送來靈丹妙藥,你卻想著今後和我形同陌路?這一切就因為家族淵源嗎?”
“自然是,若是我們相交頻繁,不僅對我們兩人,甚至對沈裴兩家都是不利的,陛下也不會願意看到上都的兩大家族能私交甚好。”
“你倒是清醒,可這事整個上都的氏族都心知肚明,只不過都沒有擺到明面上來說罷了。我和你說這些只是想讓你知道這其中具體的緣由。”裴梓淮似乎並沒有把她說的話聽進去,而是自顧自地解釋著。
沒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結果,沈惜辭不打算和他在這裡耗時間,本起身想走,但是天很黑,即便有明朗的月光照亮,沈惜辭也不敢一個人瘸著腿在夜路中走回去,於是只得請求旁邊的裴梓淮,“裴世子,現在天色已晚,我也出來很久了,勞煩把我送回薛府,不然我姐姐他們該擔心了。”
“你也知道這麼晚了,那還想著回薛府?今晚可是你二姐和薛侍郎的新婚之夜,你覺得你現在回去妥當嗎?”
也是啊,今日他們新婚之夜、洞房花燭,自己還過去算怎麼回事兒,當電燈泡嗎?想想覺得甚是有理,便準備先行回府,“那麻煩你送我回沈府,我爹爹他們還不知道我出來,怕回去晚了被發現。”
裴梓淮點點頭,牽來了馬,把沈惜辭抱上去,自己一躍坐在了後面,拉緊韁繩,揚鞭驅策駿馬往沈府趕去。
“這些日子騎馬學得怎麼樣了?”裴梓淮在身後問道。
“好些日子沒學了,我那匹黑焰馬整日關在馬廄裡,都吃胖了。”
裴梓淮像是聽到了什麼好笑的事情一樣,樂呵呵地笑著,“這馬在你手裡當真是有些浪費了,好好一匹能上戰場的寶馬,偏要放它在馬廄裡關著,簡直暴遣天物嘛!”
“我覺得也是,可抵不住我們家長風它就願意跟著我,沒辦法。”沈惜辭炫耀。
“......”
待到了沈府,裴梓淮找了不遠處的一顆樹停下,順手將沈惜辭抱下來,月光被樹蔭遮擋,看不見樹下的人,“我就送你道這裡了,不方便走得太近,你慢慢走過去。”
沈惜辭下了馬對裴梓淮微微頷首,“多謝裴世子,你趕緊回去吧。”沈惜辭揮揮手,轉身往後門走去。
“等等!”裴梓淮忽然喊住她。
沈惜辭站住了腳步,“嗯?還有什麼事嗎?”
“那個......”裴梓淮頓了頓,“我方才跟你說那兩個故事,其實還想告訴你,有些恩怨或許也是可以化解的。”
沈惜辭微愣,旋即反問:“為什麼要化解?”她不知道為什麼裴梓淮突然來這麼一句,沈裴兩家的恩怨是從上一輩積攢起來的,雖然和自己、和裴梓淮都沒有直接關係,可是他們作為自己家族的一員,總不能完完全全拋卻這些恩恩怨怨,置身事外。如今這樣的關係,她無法改變什麼,只希望能夠維持現狀。“我們不是當事人,即便是化解也不是由我們兩個小輩來做的。”
裴梓淮頓時語塞,他沒有料到沈惜辭會是如此態度,沉默了許久才說,“快些進去吧。”說完便打馬離去。
沈惜辭望著裴梓淮漸漸隱入夜色中的背影,愣了愣。
小姐,你怎麼才回來?”白緹看見色很惜辭一瘸一拐地走近,趕緊跑過來扶著她悄悄往後門溜了進去。“二公子都回來了,你怎麼沒和他一起?”
經白緹一提醒,沈惜辭才想起還有個沈惜澤,方才自己跟著裴梓淮出去那麼久都沒回去,在薛府沒找到自己,也不知道他有沒有生氣,於是小聲問白緹,“二哥哥什麼時候回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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