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惜澤正想著忽然又聽到牢房外有人通報,“大人,陛下傳召,請您即刻進宮。”
“我這就去。”
沈惜澤忙收斂思緒,匆匆走了。
從宮中回來已是黃昏,沈府上下已經聽說穆述傳召,說沈惜澤作為大理寺少卿,非但不以身作則,反而借職務之便,半夜私闖民宅,打傷董府眾人,本該重大五十大板再革職反省半年作為懲罰,但穆述念他是因為擔心自家小妹這才做出衝動之舉,況且此事確實是因為董檀才導致,故而便免去了沈惜澤的板子,只讓他革職在家兩月反省。
沈惜澤兩日兩夜未曾闔眼,卻依然沒有歇下的意思,回府便直奔竹銘苑而去,一進門,就見沈惜辭毫無生氣地躺在床榻上,一旁的隨衣和白緹正打溼方巾準備給沈惜辭擦拭臉,見沈惜澤進來,兩人趕緊行禮。“二公子。”
“我來吧,你們先下去。”
沈惜澤吩咐了一聲,兩人這才退了出去,他上前拿起溫熱的方巾擰乾,緩緩坐在床頭,伸手在她蒼白的臉上輕輕地擦拭著,從額頭到眼角到鼻子一路往下,少女一動不動地躺著,任憑他擺佈,任憑他碰觸,絲毫沒有掙扎和回應。
少女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蓋住了清澈透明的黑瞳,他的指尖在她睫毛和臉頰上慢慢劃過,最後輕輕撫摸著她柔嫩的唇瓣,唇色不似以往那般鮮豔,微微有些泛白,讓人看了心中忍不住一陣陣揪痛,他邊擦邊低喃,“平日裡不是挺好動的麼,怎麼現在這般安靜。”他溫柔地笑著,“窈窈,是二哥哥不好,沒有保護好你,你可不能就這麼睡過去啊,你知道嗎,自從戒了藥癮後,最近這段日子二哥哥又開始做噩夢了,我努力剋制自己不再食用那寒食散來轉移自己的痛苦了,因為二哥哥知道你一定會守在我身邊的,你一定不忍心看著哥哥被噩夢所擾,對不對?“
他低低地說著,語氣中滿滿的都是期待與渴望,可是床上的人兒仍是一動不動,他又將手帕放回盆裡,浸泡一會兒後又擰乾給她擦拭雙手,柔軟的玉手被寬大溫暖的掌心包裹著,沈惜澤心疼之餘又覺得竟然有一絲滿足,於他們的關係而言,也許只有眼下這樣的情景他才可以毫無顧忌地觸碰她的肌膚,可以擁有她的溫度。
待擦拭完畢之後,沈惜澤又仔細地替沈惜辭掖了掖被角,這才起身離去,只不過剛邁步,便覺得腳下一空,整個人不由自主向後仰去,他急忙用雙臂撐住身體,才不至於摔倒。
“夫人。”門外傳來隨衣和白緹恭敬的聲音。
沈惜澤知道是孫氏過來了,他站定虛浮的身體,孫氏一進門便迎面撞見沈惜澤。“錦煊來了。”
“二叔母,我來看看窈窈。”沈惜澤笑著說。
孫氏見到他很是欣慰,”錦煊,這兩日為窈窈的事,你也累壞了,我見你眼底烏青,快先回屋歇息吧,這邊我照料就可以了。“
沈惜澤點點頭,轉頭看了眼床上的人後便和孫氏告辭離開了。
回到蘭柏苑的時候秋水一如既往殷勤地上前服侍,“奴婢方才看周大哥和王大哥回來好一會兒了,想著公子應該也回來了,於是就在院門口等著,公子這會兒才回來是去探望三小姐了吧?三小姐可好些了?”
沈惜澤沒理她卻徑自回了內室。
”公子......“秋水委屈地站在原地。
周邦和王勤兩人互相搖搖頭各自回了房。
沈惜辭受傷昏迷的事不到兩日就傳遍了上都,沈峰請了鹿鳴寺的高僧誦經祈福,彷彿在祈求神明能保佑女兒平安無虞。
另一邊祝昌翻遍典籍才研究出幾張可行的藥方,只是“離魂引”這種蠱毒是南疆特有的,製作解藥的藥材多生長在南疆,上都距離南疆千里之遙,想要在短時間內去南疆尋得藥材幾乎不可能,因此沈府只能全城張貼告示,重金尋找所有能制解藥的藥材和能製作解藥的江湖遊醫,一時間沈府門庭若市,凡是有點名氣的大夫紛至沓來。只是這藥方他們研究使用了百十來遍,卻沒有一個成功的。
祝昌看著手中的藥方疑惑,不知到底哪裡出了問題,還是說缺了哪味藥引:”這樣下去也不是辦法啊......“
眼看已經五日過去了,沈惜辭的氣息越來越微弱,這幾日穆述特意允了沈峰休沐,宮中還每日派了人到沈府探望,短短五日,沈峰彷彿蒼老了十歲,他總是頹然地坐在沈惜辭床榻前守著,,鬢角生了幾絲華髮,眼神空洞,整個人都瘦了一圈......
空靈安靜又虛空的境界,彷彿已經超脫了俗世的束縛,一道靈光晃得令人睜不開眼,一個半透明的靈體呆坐在房樑上已經幾日了,不久前她忽然間感受到一股強烈的剝離感,撕扯得讓人生疼,緊接著她的意識開始清醒,不知過了多久,等醒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輕飄飄的,全身都處於一個半透明的狀態,“這是怎麼回事兒?”,她看著自己這副奇怪的樣子喃喃自語。而後帶著自己輕飄飄的身體在竹銘苑晃盪,看得到竹銘苑上下的動靜,看得到那個靜靜地躺在床榻上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少女軀體,幸好還記得所有的事,“我是沈惜辭,那她又是誰?”少女自問道。她試了試觸控進進出出的人,桌上的器具,可是都無法實實在在地觸碰到他們,似乎也沒人感受到她的存在。“難道我死了?那個躺在床上的是我的肉身?”
醞釀了許久後,少女才真正接受了這個事實。
房裡不停地有人走動,她能看見別人,卻聽不見他們說話。可卻沒人看得見她,也沒人聽得到她說話。本想出府看看,可是看樣子是沈峰和孫氏請了高僧,在竹銘苑裡裡外外貼滿了符咒,因此自己根本走不出竹銘苑。
自成了靈體狀態後,沈惜辭突然發現原來魂魄是不會睏倦的,這幾日她只能飄蕩在竹銘苑,看著大家為她奔波勞碌,自己卻無能為力,她想到這裡突然有些難過。
沈峰消瘦憔悴了不少,每日再忙都會到竹銘苑探望她,剛進院子的時候明明還是一副疲憊的神情,可一旦進了屋子便又換上了往日那副慈愛的笑容,沈惜辭只看見他嘴裡在不停地講著,雖聽不見,但總覺得很溫暖;孫氏也會親力親為地來照顧她,給她擦拭身子;沈惜召看著一動不動的姐姐會搖著她的手讓她趕緊起來陪他玩兒;沈惜逐每日都會尋好多寶石玉器和美食來誘惑她,說只要自己醒來,這些東西都送給她;沈冀和趙氏也是三天兩頭地往竹銘苑跑;沈惜影常來看望她,有時候在她房裡繡著荷包,還時不時地遞到自己面前,似是在問自己這個花樣好不好看;至於沈惜澤白日里根本看不見身影,只不過一到黃昏時便會定時往竹銘苑跑,沈惜辭覺得他也憔悴消瘦了了很多,恢復了往日清冷寡言的模樣,每次來都帶了一本書在床榻邊讀著,沈惜辭聽不見他在讀什麼,於是只能飄近一看這些書都是坊間時興的畫本子,內容都是些英雄美人的傳奇故事,還有些坊間的奇聞軼事等,讀起來面不紅耳不赤。莫不是他知道自己喜歡看這些所以特意來讀給自己聽?還是說他也喜歡這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