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05章 太歲神
邊關，如同深海中的一葉扁舟，靜謐的漂泊在無盡虛無當中，古路如同一條發光的絲帶，連線著邊關與現世，又像是繩索將邊關死死拴住，防止它飄進冰冷枯寂的虛無當中，徹底迷失。
在那虛無之地最深處，一些芝麻大小的光斑若隱若現，那裡就是被放逐的神話領地了。
我行至神話領地與邊關中間，在枯寂的虛無當中盤坐下來，收斂自身氣息，形同沉寂的死物，目光已跨過距離單位不能衡量的虛無，落在了那座黑氣的雄關之上。
古路是一條捷徑，它是直線距離。
我跨越虛無之地，反倒是走了遠途。
此刻，第一批乘坐鯤鵬屍船的聖庭大軍已經抵臨邊關，跨著龍馬披甲重器從鯤鵬屍船上下來，馬蹄敲擊著邊關墨色地面，發出“噠噠”的脆響聲。
衛氏一族的逝者們停下了手中的活計，正面無表情的看著這支大軍，沒有喜悅，也沒有歡迎，眼中帶著防備之色，神情很冷漠。
他們當然知道這是效忠於我的人族力量，但能做到這一步已是極限，若是換了天盟、或是遂木之山，只怕他們會毫不猶豫將之驅逐，絕不可能與之在同一片天地下作戰，萬年的鬥爭和背叛已經讓他們對這一族骨子裡就有種不信任。
“強者憤怒，抽刀對準弱者，弱者憤怒，於是抽刀對準了更弱者。”
“他們自詡敢於直面恐懼的勇士，可一旦恐懼超過了臨界點，就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出賣那些比他們更勇敢的人，並沾沾自喜的宣稱這是斷尾求生，為族群換得存續。”
“他們每一個人行走在大街上，都以為自己是獨一無二的，除自己的外，其餘人都是牛馬一類，明明看起來平平無奇，卻非得把自己擺在一個極高的位置上，總覺得自己是最珍貴的，彷彿整個世界都得圍著他轉，天然就佔據了一種精神制高點，然後就可以肆無忌憚的不去尊重他人的存在，不去考慮他人的付出，心安理得的享受他人留下的碩果，並去肆無忌憚的傷害他人，而且還可以做到不用有一絲愧疚。唯有將他們踩在地上，才能讓他們眼神瞬間清澈，意識到自己並沒有什麼不同，等到了那一刻，他們會變得更加無恥，什麼壞事都能做。”
“當我們無畏的為了他們的利益發起衝鋒時，他們躲在後面嘲笑我們蠢，當我們變成掠食者的時候，他們反而會給予我們應有的尊重。”
“一萬年了，這一族，從來沒有什麼變化。”
“......”
這就是衛氏一族的逝者對人族的評價，我聽到過無數次。
此刻，那些逝者冷眼旁觀的時候，精神波動劇烈，我同樣捕捉到了類似的念頭。
他們選擇服從我的決定，因為我是衛氏一族的族長，但心裡對人族的認知，從未改變。
一座不大的邊關，在這一刻出現了一種撕裂感，彷彿一把刀將它劈成了兩半，一半屬於衛氏一族，一半屬於聖庭，彼此之間涇渭分明。
聖庭的人臉上帶著迷茫，不解的看著那些冷漠的衛氏一族，他們當中很多人都是聽著我的故事長大的，在聖庭的觀念灌輸中，衛氏一族的歷史從未被湮滅，他們下意識的將衛氏一族當做了守護者一類，天然就帶著一種心理上的親近感，跨越茫茫虛無抵達此地的時候，看到的卻是一張張無邊冷漠的臉，那些逝者看他們的眼神，有種能將靈魂都凍結的窒息冰冷，於是在短暫的沉默後，選擇排斥衛氏一族的逝者。
小城裡，靜默的可怕。
“凝聚一切力量，發動這一次戰爭......真的正確嗎？”
這一刻，我陷入了深深的自我懷疑，我眼睛只盯著大局，只想著如何將局面推進到我想要看到的地步，卻忽略了現實的難度。
一萬年的恩怨，所謂凝聚力量，真的可行嗎？
我深深看著那座死寂一樣的邊關，輕聲低語道：“茳姚，我似乎給你搞出了一個爛攤子，這個爛攤子怕是不好收拾，你真的能摁得住這樣兩股力量，並讓他們同心同德的一起對敵嗎？”
嗚！
鯤鵬屍船發出一聲長鳴，再度駛入無盡黑暗。
一切都在有條不紊的進行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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