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王終究是個獨立的生靈,獨立的生靈便有其自私的一面,想必在看到世道洪流裡那個神話世界的最終結果後,他終究還是動搖了,不願迴歸到自己的命運軌跡上,偏又無法完全割捨神話。
自私的不徹底,偉大的不純粹。
短短一句話,已道盡天王的心路。
於是,他選擇帶著歸墟進入虛無深處,就此隱遁。
“我以為,你會站出來阻止我的清算。”
我深深看著他,面含笑意。
“真武天官是在譏諷我連站出來的勇氣都喪失了嗎?”
天王靜靜與我對視。
我搖頭,語氣平靜道:“我曾敵視你、憎惡你、排斥你,但唯獨沒有蔑視你、小覷你、鄙夷你。神話末年,至聖尚未恢復,不肯露面,是你帶領神話在與我族周旋,若你是懦夫,神話之火在那時便已熄滅,斷不至於逼得聖武只能以絕天地通的方式來放逐你們。”
說此一頓,我望著天王,繞有深意的說道:“有時忍一時之痛,坐觀壁上,熄滅仇恨之火,是為了尋求一線未來的生機。”
天王不語,片刻後,道:“真武天官來歸墟,究竟是為了什麼?總不會只是為了來按死那些與衛氏一族有血仇的孤魂野鬼吧?若只為此事,您只需派遣您麾下一員悍將足矣。”
我大笑道:“何須如此遮遮掩掩,你難道猜不透我來此是為了何事嗎?如果你猜不透,便不會坐視我斬殺那些與衛氏一族有血仇的孤魂野鬼了。”
天王陷入沉默。
我不疾不徐的拿起酒壺自斟自飲。
見天王神色變幻,我才悠悠道:“神話的終點是寂滅,是絕望,只要至聖一息尚存,神話就沒有未來。這一點你很清楚,從這一點來看,其實你與我,倒是站在了同一條戰線上。”
“同一條戰線?”
天王那晦暗的雙眼裡終於有了神采,宛若一頭索命厲鬼似得,兩眼死死的盯著我,幾乎是從齒縫裡一字一字的往出蹦:“至聖若是神話的終末,難道您真武天官便不是了麼?過往的恩怨比山高,比海深,您難道便能寬恕曾經的寇仇嗎?您連此地的孤魂野鬼都不肯放過,難道還能指望你的胸中能容納芸芸神話眾生?神話,未來終究是一片黑暗混沌,左右都逃不過寂滅二字,倒不如跟著至聖,畢竟我們同出一源!”
“你口口聲聲滿眼絕望,我抹殺那些孤魂野鬼時,卻一聲不發,說到底不就是心中還有一絲僥倖嗎?認為有血仇者被抹殺乾淨後,餘者在我手下或能有一線生機。
你心裡早有答案,與我站在一起,至少比跟至聖站在一起強。”
我戳破了天王心中所想,遂站起身來,淡淡道:“寬恕,談不上。降者生,抵抗者死,不外如是。我與至聖終究要做一個了斷,若在了斷之時,那些至高族群能幡然醒悟,不做至聖的養分,那神話可生,若一味抵抗又想哀求失敗後的憐憫,結局必然慘淡,待我斬殺至聖時,便是神話眾生被徹底抹殺之日。”
天王面色鉅變,訥訥道:“你......你是要我將至高族群全部拉攏過來?這是要挖至聖的根?”
我輕聲道:“若非如此,我憑什麼給神話留下一線生機。能做到此事者,唯有你。神話是生是死,都在你手中。”
天王垂首,面色不斷變幻著,卻沒有再說一句話。
“不急,你且慢慢考慮。”
我負手離開,漸行漸遠,只留下一句話在天王耳邊迴響。
“不必與我闡明心聲,我只看最終結果,但凡至聖從至高族群中汲取到養分,神話眾生必將徹底湮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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