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踏進307室時，腳底傳來的第一個資訊不是地面有多髒——而是地面不平。他的右腳比左腳低了不到兩釐米，但常年勘查現場的經驗讓他的身體能捕捉到這個微小的落差。他停下來，用右腳腳跟踩了踩地面。
“測一下地面傾斜度。”他對身後的物證組說，“從門口往裡面，每一米測一個點。”
這個傾斜意味著什麼，他暫時不知道。但他己經在這個房間裡站了三十秒，能感覺到自己的重心在微微前移。地面上那些灰塵、血跡、微小的顆粒物——它們也會。在重力作用下，它們會緩緩向房間內側滑動。一天，兩天，三天。一場無人見證的緩慢遷移。
屋內陳設簡陋：一張生鏽硬板床，床單上有洗不掉的黃色汗漬，被子團成一團堆在床頭。一把漆面脫落的實木單人椅，椅背上搭著一件髒兮兮的工服，工服肩部有水泥灰的印子。
地面那具焦黑的屍體在空曠環境中愈發刺眼。
首席法醫老韓半蹲在屍體旁，聽見腳步聲，頭也未抬地彙報：
“秦隊，初步判定死者為307租客李宏。致命傷為後腦集中性鈍器重擊，受力點單一，一擊擊碎枕骨，瞬間斃命，無掙扎痕跡。死後焚屍，點火工具是這枚銀色煤油打火機，表面僅留存死者指紋。”
老韓起身，指向房間中央的實木座椅：“你看這裡。死者死前食指僵首抬起，精準指向這把椅子；椅腿下方死死壓著307專屬鑰匙；鑰匙旁擺放一封摺疊密封的方形遺書。”
他頓了頓，語氣凝重：“還有一件事。房間角落有一臺高階定製掃地機器人，現己電量耗盡停機——這型號挺高階的，是那種跑到沒電才停的款式。收納盒內檢出未知白色粉末，正在加急化驗。”
秦峰蹲下身，仔細觀察門鎖結構。
這是一套老舊的雙重鎖閉系統。外層是彈簧鎖——關門即鎖，無需鑰匙；內層是金屬插銷——需從內部手動撥動。目前的狀態是：彈簧鎖己鎖閉，插銷己撥下。
這意味著，門只能從內部鎖閉，外部無法操作。
他起身找房東核實鑰匙資訊。王德才言辭篤定：公寓所有門鎖僅原配兩把鑰匙，一把歸租客，一把由自己貼身保管，從未外借。兩把鑰匙都在，不存在第三把。
秦峰又實測了門縫寬度——門扇與門框之間的最大間隙，僅有8毫米。
鑰匙厚度約4毫米，理論上可以塞入。但問題在於：鑰匙被壓在實木椅腿下方，而椅子距離門框足有1.5米。即便有人從外部塞入鑰匙，也無法讓它精準滑到椅腿下方並被壓住。
除非……有人從內部完成這一切。
他站在門口，盯著那把被壓住的鑰匙，腦中盤旋著同一個問題：如果兇手在屋內，他如何離開？
隊內警員提出各種猜想。魚線牽引——門縫只有8毫米，魚線承重不足。細杆推送——1.5米距離太遠，無法精準控制方向。磁力吸附——鑰匙是銅的，磁性微弱，稍有偏差就會失敗。
所有常規詭計均不具備可行性。
至於自殺猜想，更是無稽之談——無人能以鈍器重擊後腦自盡，更沒必要自盡後焚屍。
所有偵查路徑全部封死。
秦峰摩挲著腰間對講機的邊緣。那種磨蹭聲細微而固執，像某種倒計時。從前每逢此類懸案，轉頭便能看見那位最擅長拆解詭計的搭檔。
如今只剩滿心無奈。
他看向正在採集物證的蘇念：“整理全套資料，加急歸檔，親自送給江白。”
說後半句時，他的聲音低了下去。但他知道蘇念聽得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