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四年你遇到過很多同頻同路的人，總是因為下一段路途而分開，你卻從不會因此難過。
講到這時你恍惚，那人已經獨自旅行二十多年，期間該經歷多少次離別，又花了多久才能讓自己活的通透。
偶爾他會應一聲，嗓音低緩，像是從胸腔深處震出來的迴響。
“嗯。”
“然後呢。”
“累嗎。”
後來沒有故事可以講，你們就靜靜的坐在石塊上。
你帶著相機取景時，他就跟在你身後十幾步的位置。
他可能不喜歡拍照，相機偶爾滑過他時，他會下意識背對著你。
有次你起身想要去河邊取景，腳下的枯草鬆軟溼滑，腳步微微踉蹌，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前傾了半步。
下一秒，不遠處靜坐的人驟然動了。
他起身的動作極快，衣襬帶起一陣輕風聲，身形挺拔如松，下意識往前踏出一步，手臂微抬，是全然本能想要扶住你的姿態。
只是在指尖即將觸到你的瞬間，他猛地僵住，硬生生收回了所有動作。
查干人的規矩刻在骨血，外鄉人與守石人，本就有無法逾越的界限。
他立在原地，周身的氣場驟然冷沉幾分，眼底翻湧著剋制的漣漪，喉結輕輕滾動，無聲壓下所有心緒。
你站穩身形，轉頭看向他。
他已經恢復了往日的沉靜，重新坐回磐石之上，背脊依舊筆直，可落在身側的手，指節微微收緊，暴露了他未曾平復的波瀾。
你輕聲道了句謝謝。
他沒有說話，只是微微頷首，目光沉沉地看著你，那雙眼太深邃，藏著太多說不出口的剋制與心動，讓你不敢久望。
酸澀的情緒緩緩漫上心頭。
你們的相遇，本就是一場恰逢其時的意外，是風帶來的短暫交集，從一開始就註定短暫。
往後的日子，你們依舊朝夕相伴，依舊沉默相對。
第十七天，你發燒了。
草原晝夜溫差大，夜裡氈房的縫隙灌進冷風，你裹著被子還是覺得骨頭縫裡往外滲寒氣。
迷迷糊糊間聽見門簾被掀開的聲音，有人走進來，腳步聲很輕，是皮靴踩在羊毛氈上特有的悶響。
身上一重，有人給你蓋了層厚厚的被子。
一股帶著草木與馬匹氣息的溫暖靠近，你意識逐漸下沉。
第二天醒來時，榻邊的矮桌上放著一碗溫熱的奶茶，旁邊壓著一小捆曬乾的艾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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