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不得不說,難怪蕭徹會那麼擔心。
慕清芷想到蕭涅的紫竹院必定偏遠僻靜,卻沒想到偏遠僻靜到這個地步。
她隨著老太監江海一路往皇宮深處走,走了近兩刻鐘,江海的腳步仍然沒有停下的意思。眼瞧著前方越來越冷清,周圍連個宮人都瞧不見了,兩旁的荒草也逐漸多了起來,足足長有半人多高。
慕清芷終是忍不住問了句:“江公公,還有多遠?”
江海踢開路上石子為慕清芷開路:“快了快了。”
又是走了一會兒,才終於是到了紫竹院的門前。
這紫竹院從前,定是個十分雅緻的宮院。推開硃紅的大門,入眼是一座六角小亭,亭子下面還有一方荷塘。經過荷塘上的拱橋走過小亭,面前出現一道被竹葉梅枝遮掩了半邊的月亮門,門後還擺放著一個半人高的四房石臺,上頭是個細長的青瓷花瓶,裡頭的蘭花還在鬱鬱蔥蔥的生長,頑強的開出一朵翠色的花。
只是荷塘之中不見魚影,連荷葉都腐敗不堪,水面漂浮著厚厚一層綠萍;亭子與月亮門周圍更是荒草叢生,在這一片荒蕪之中,那朵翠色蘭花顯得那般脆弱與蒼白,像是絕境之中僅餘的一抹倔強,那般努力的掙扎著,綻放著。
隨著江海的腳步,慕清芷邁進了蕭涅所住的寢殿。
冷清的空氣伴著潮溼的味道鑽入鼻息,安靜到讓人不安。而直到慕清芷將目光在殿內掃了一圈才驚而發現,自進了紫竹院到現在,她竟連一個人影都沒看見。
繁華的皇宮之中,竟然藏著如此破敗荒蕪的宮院,當真冷清的讓人心底生寒。
“姑娘,這邊。”江海指了指一扇緊閉的房門。
想來,蕭涅就在這扇門裡面了。
江海推開屋門,慕清芷走過去,邁過門檻。一眼便看到屋內床榻之上,躺著一抹乾瘦虛弱的人影。
那人影面色蒼白,看不出半點生氣。眼窩深陷,簡直與死人別無二致。
慕清芷走到床邊,伸手去探他的鼻息。
卻在此時,一道寒光倏然自眼前閃過,冰冷的觸感倏然貼近慕清芷喉嚨。男子的聲音冷冷傳入耳畔:“何人,竟敢擅闖紫竹院!”
太監江海趕緊著急忙慌的跑到慕清芷身前,對那持劍之人說道:“十七,莫要無禮!這可是淵王殿下未來的王妃,傷了她,可就沒人能幫大殿下了呀!”
那男子明顯愣了愣,神色仍然謹慎:“你是來幫殿下的?”
江海上前兩步,把男子持劍的手拉下去,對慕清芷解釋道:“姑娘別怕,這是大殿下身邊的護衛,名叫十七。這麼多年來,就只有他不離不棄的在大殿下身邊照顧。他這是怕有人來刺殺大殿下,才會刀劍相對,誤會,誤會啊!”
慕清芷原也沒把此人當回事。方才那劍刃但凡再近分毫,這個叫十七的此刻就已經血灑當場了。
她看也沒看十七一眼,只鼻中輕“嗯”了聲,目光也只在床榻之人身上。
便見此人雖枯瘦至此、虛弱至此,那面容骨相仍顯英氣,也不知昔年該是多麼英姿勃發的男子。
指尖探了探此人的鼻息,探出尚有些微弱的氣息,這才拉過他手臂,探上他的脈搏。
確如太后所說,蕭涅已幾乎油盡燈枯,沒幾天可活了。只是即便他現在昏迷著,臉上仍滿布著痛苦,可見他的身體一定很疼很疼。
見慕清芷神情認真,十七冰冷的眼中浮現一抹希冀。
老太監江海拉著十七朝慕清芷跪下:“姑娘,老奴陪伴太后身邊多年,一直以來眼睜睜看著大殿下受苦,也是心有不忍啊!大殿下沒做過什麼錯事,他不該受這麼多苦。老奴知道他活不成了,不求姑娘能為他延續壽命,只求姑娘能想個法子讓他少受些苦。如此,老奴和太后,便也心安了。”
聽得慕清芷能幫蕭涅減輕痛苦,十七臉上也現出幾分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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