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著這池熱水，又往後退了半步。
黎衍彎下腰，一隻手托住他的後背，一隻手托住他的腿彎，把他提起來，慢慢放進池水裡。
溫泉水漫過他的腳踝，漫過膝蓋，漫過腰。
水溫不燙，溫溫熱熱的，像是被無數雙暖和的手同時抱住了。
黎元的手抓著父皇的手臂，抓得很緊。
等水漫到胸口，他整個人被熱水包裹住了，僵著的後背慢慢鬆下來。
他的腳踩到了池底的青石板——水不深，剛好到他胸口。
黎衍把他放在池邊一個凹進去的坐檯上，讓他坐穩。
然後他脫了浴袍，也下了水。
黎衍靠在池壁上，閉目養神。池子夠大，兩個人一個坐在東邊一個靠在西邊，中間隔著一池白霧。
黎元坐在坐檯上，水面剛好沒到他的下巴。
他低頭看著水底下自己的手，手指在水裡慢慢張開，又慢慢合上。
水的阻力讓動作變慢了，像是在夢裡。
他試探著在水裡動了動腿。腿浮起來了，腳尖露出了水面。
他趕緊把腿收回去，水花濺到臉上，進了嘴。
他呸呸兩聲，又用手背擦了擦臉。
然後他又試了一次。這次腿動得慢了些，沒有濺水花。
他的腳在水底下畫了一個圈，又畫了一個圈。
沒人發現他在玩水。他偷偷看了父皇一眼——閉著眼，靠在池壁上，像是睡著了。
黎元膽子大了些，從坐檯上滑下來，站在池底。水沒到他的肩膀。
他抬著手在水底下慢慢走動，從池子東邊走到西邊。走了一個來回，又走了一個來回。
水流的阻力讓他的步子邁得很慢，像是在走一條很長的路。
走到父皇身邊的時候，他停了一下。
父皇的胳膊搭在池沿上，手指微微垂著。
黎元看著那隻手，猶豫了一下。然後他伸出手，輕輕地碰了碰父皇的手指。
就碰了一下，趕緊收回來。黎衍沒睜眼。
他又碰了一下，這次手指在父皇的手背上停了片刻。
溫泉水滑滑的，皮膚也滑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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