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豆沙卷乾元殿的膳食歸御膳房單做，不走大廚房的例份。御膳房管乾元殿灶的是個姓周的廚子，在宮裡掌了二十年勺，從前專給先帝做淮揚菜。
黎衍把他撥過來，交代了一句——菜做得清淡些，軟爛些，不用太多花樣，乾淨就行。
周廚子聽了這話，心裡有數了。
乾元殿裡新住進來那位小殿下，身子骨弱，吃不得太油膩的。
他把選單子重新擬過，葷的以魚蝦雞鴨為主，紅肉少做；素的揀時令鮮蔬，豆腐頓頓不落；湯品換著花樣來，鴿子湯。鯽魚湯。老鴨湯，燉得湯色奶白才端上去。
選單子每天送孫德勝過目，孫德勝看完再遞給皇上掃一眼，改一兩道菜，再發回御膳房。
午膳是黎元每天最期待的時候。倒不是因為早膳飯菜比晚膳好，是因為父皇會來。
黎衍的習慣是散朝之後先到御書房換下朝服，批一會兒摺子，然後回偏殿用午膳。
有時候戶部有急報他會晚到一刻鐘，有時候言官吵起來了他會皺著眉進來，臉色不太好看。但不管什麼時候，他都會來。
用膳的地方在偏殿外間。一張紫檀木圓桌，不大，坐了皇帝和一個孩子剛好。
桌上鋪了明黃的桌布，擺兩副碗筷。黎衍的碗是青瓷的，素面無紋；黎元的碗是白瓷的，碗壁上畫了兩條小紅魚。是孫德勝特意找來的，說小孩子用這個吃飯心情好。
黎元坐在靠窗的位置，他的椅子還是加厚墊子的那把，但孫德勝又往上摞了一個蒲團，把他的椅子高墊起來些。這樣他夾菜的時候不用抬著手肘，坐著也能跟皇帝平齊。
菜上齊了，四菜一湯，加一碟點心。
紅燒魚塊，清炒蝦仁，麻油拌的嫩豆腐，一碟清炒芥藍。湯是蘿蔔排骨湯，排骨燉得脫了骨，蘿蔔塊夾起來透亮。點心是豆沙卷，小小巧巧的，兩口一個。
黎衍拿起筷子。他吃飯不說話的，這是老規矩了，從前在潛邸的時候養成的習慣。
夾菜的動作不大，筷子伸出去，在盤子裡夾一筷子，收回來，擱在自己碗裡，配一口飯。嚼的時候嘴不張開，沒有聲音。
黎元也拿起筷子。他的筷子是孫德勝特意讓人做的，比尋常筷子短一截，細一圈，上頭刻了兩道防滑的紋路。
他拿筷子的姿勢不太對——不是正規的用三指夾著，是整個手握拳攥著，像拿勺子一樣拿筷子。
桂香沒教過他，前世加上現在也沒人教過他。
他把筷子攥在手裡，伸出去夾菜。夠不到。胳膊太短了，夠到桌子那頭的紅燒魚塊要探出半個身子。
他把身子探出去，筷子剛碰到魚塊，魚塊就從筷子中間滑出去了，掉在桌上。
他趕緊把魚塊夾回盤子裡，耳朵尖紅了。
黎衍沒看他。但他伸出手，把那盤紅燒魚塊往黎元那邊推了一點。
黎元看了看那盤被推近了的魚塊，又看了看父皇。父皇正在嚼一塊排骨，臉上沒什麼表情。
他把筷子攥緊了些，重新伸出去，夾了一塊魚。這次夾住了，穩穩當當地夾回碗裡。
他把魚肉放在飯上，沒有馬上吃，而是偷偷抬起眼，看了父皇一眼。
黎衍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黎元也夾了一筷子清炒蝦仁。黎衍夾了一塊豆腐，用調羹託著擱在飯上。黎元也夾了一塊豆腐，也拿調羹託著，也擱在飯上。黎衍吃了一口飯，黎元也吃了一口飯。
他不是刻意的，只是在冷宮裡養成了一個習慣：看著別人的臉色做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