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暖烘烘小貓入了冬之後，乾元殿裡燒起了地龍。金磚底下是蜿蜒的煙道，炭火的熱氣從地磚縫隙裡滲上來，把整間偏殿烘得暖融融的。
但黎元發現了一件事——父皇的腳總是冷的。
他跟父皇睡在一張床上已經有一陣子了。起因是有一天半夜他發了噩夢，赤著腳跑到御書房門口，被孫德勝抱過去的時候渾身發抖。
不是每天都一起睡，只是他害怕的時候，就會去找父皇。
龍床很大，他睡在裡側，縮成小小一團，佔不了多少地方。父皇睡在外側。
半夜他偶爾醒過來，腳不小心碰到父皇的腳——涼的，是一種怎麼暖也暖不過來的涼。
太醫說是多年舊傷加上常年受寒落下的毛病。父皇年輕時打仗，在雪地裡行軍，凍傷了腳，後來一到冬天就犯。
黎元把這事記在心裡了。
這天晚上，黎衍批完摺子已經是亥時過半。他坐在床邊，手裡還拿著一本沒批完的摺子在看。
御書房的炭爐沒有偏殿的足，他坐了一晚上，腳又涼了。
黎元本來已經睡著了，被父皇翻摺子的紙聲吵醒。
他睜開眼，看見父皇坐在床邊，腿上蓋著毯子，但腳從毯子邊沿露了出來。
腳都沒蓋到，肯定是涼的。
他坐起來，揉了揉眼睛。
然後他悄悄從床尾爬下去，赤著腳踩在金磚上。金磚被地龍烘得溫溫的，不涼。
然後他把自己的小棉襖解開——棉襖是賢妃讓人給他做的，絮了新棉花，又厚又軟，穿在身上像個小火爐。
他把棉襖前襟拉開，把父皇的兩隻腳往裡一裹。
棉襖不大，兩隻腳裹進去有點擠，他把前襟使勁往前扯了扯，用胳膊壓住，整個人蜷在那裡像一隻趴在火爐邊的貓。
黎衍的腳被一團突如其來的暖意包裹住。
他把摺子往下放了放，低頭一看——蜷著一小團東西，頭髮亂蓬蓬的，還光著腳，把自己的棉襖當成毯子裹住了他的腳。
那團小東西感覺到他在看，抬起頭來。被凍得有點發白的小臉從棉襖領口露出來，下巴擱在他的腿上。
“父皇的腳冷。”他認認真真地說，
黎衍把摺子擱在床頭櫃上。他伸出手，兩隻手插進黎元的腋下，把他從地上提了起來。
黎元被拎在半空中，兩隻腳晃了一下，棉襖鬆開了，父皇的腳重新露出來。
他被拎到龍床上，然後被父皇塞進了自己懷裡。
黎衍把毯子扯過來，裹住他，又把被子也拉上來。
黎元被裹在毯子和被子之間，臉貼著父皇的胸口。棉袍底下是沉穩的心跳，隔著布料傳來一陣陣溫熱。
父皇的懷抱比棉襖暖多了，也比他自己的棉襖暖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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