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一隻手，別說拍在一個小孩子肩膀上，就是擱在桌上也夠嚇人的。
黎昭把手收回去，撓了撓自己的後腦勺。
“我又不吃人。”他嘟囔。
氣氛有點僵。黎昭站在桌前，黎元坐在椅子裡，兩個人互相看著，誰也沒說話。
孫德勝在門口探頭看了一眼，又縮回去了。
他覺得這場景不太好插手。
大殿下那脾氣，滿宮裡誰不知道——在校場上能把弓掰斷的人，這會兒站在五殿下面前，手足無措得像個頭一回上花轎的新郎官。
黎昭忽然想起自己帶了東西，他把手伸進懷裡，掏了半天，掏出一把小弓。
弓是木頭削的，弓身打磨得光滑，兩頭刻了簡單的雲紋，弓弦是牛筋絞的，繃得緊緊的。
他把弓放在桌上，往黎元那邊推了推。
“給你做的，沒事做閒了就削兩刀。”他說，“小的，拿著玩。拉不開也沒事。”
黎元低頭看著那把弓。弓很小，比他見過的大弓小了好幾圈，剛好是一個六七歲孩子的手能握住的尺寸。
弓身上的木紋清晰，在光下泛著淡淡的琥珀色。
他伸出手，手指在弓身上碰了一下。木料很滑，觸感溫潤。
“謝謝大哥。”他說。聲音很小，軟軟的，像是從嗓子眼裡擠出來的。
說完之後他把弓往自己這邊挪了挪，放在書旁邊。
沒有拿起來比劃，也沒有把玩，就是收下了，規規矩矩地放在那裡。
黎昭看著他收下了，心裡鬆了口氣。然後又不知道說什麼了。
他拉了把椅子坐下來，椅子是紫檀木的，結實得很，但被他那副身材一壓，還是吱嘎響了一聲。
他坐在那裡，看著黎元，搜腸刮肚地想話題。
“你多大了？”
“六歲。”
“六歲。”黎昭重複了一遍。
他六歲的時候已經在校場上騎馬了，這小子坐在椅子裡腳還夠不到地。
他低頭看了一眼——果然，兩條腿懸在半空中，腳上穿著一雙新做的棉鞋，鞋面上繡了兩隻小老虎。
腳踝從褲腿裡露出來一小截，細得像竹竿。
“你得多吃點。”黎昭說。
黎元點了點頭，又沒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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