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門帶上，靠在迴廊的柱子上站了片刻。
葡萄很甜，但他剛才在黎元嘴裡嚐到的滋味，是苦的。
那孩子說怕。是真的怕。
不止是對他的，是對所有人的。
黎瑜在自己院子裡等了幾天，每天都讓人去打聽五殿下醒了沒。能不能見人。
去的人回來說五殿下醒了。能坐起來了。能喝粥了，他就開始翻自己的小廚房。
把櫃子裡所有做點心的材料都翻出來——糯米粉。紅豆沙。糖漬桂花。核桃仁。
他用小銅鍋熬紅豆沙，熬到豆子全爛了，用細篩子濾了一遍，濾出最細的豆沙泥，加了冰糖和桂花蜜，做了一碟紅豆糕。
他以前跟御膳房的周廚子學過幾手，周廚子說四殿下手巧。
他這回比哪次都做得認真。
蒸籠的火候盯了又盯，出鍋的時候紅豆糕一塊一塊碼在碟子裡，切成小方塊，紅豔豔的，冒著熱氣。
他端著碟子走進偏殿的時候，黎元正靠在床頭逗鸚鵡。
白鸚鵡剛學會新詞，叫完“元元好”又叫了一聲“三殿下真好看”，大概是把黎燁宮裡學的老詞也翻出來了。
黎元伸著手指在鳥籠邊晃了晃，鸚鵡拿嘴殼輕輕啄了他一下。
“弟弟。”黎瑜站在屏風邊上叫了一聲。
黎元轉過頭來。
黎瑜走過去，把紅豆糕放在床頭小几上。小几上已經堆了不少東西——參匣。蜜餞罐子。一盤沒吃完的桂花糕。
他把碟子往裡挪了挪，騰出一塊空地，然後坐在床邊的椅子上。
黎元看了他一眼。四皇子今天穿了一件藕色的薄襖，領口露出一圈白色的絨毛，襯得那張圓圓的小臉更白了。杏眼底下有兩團淡淡的青，像是好幾晚沒睡好。
“四哥。”黎元叫了一聲。
黎瑜嗯了一聲，沒有像平時那樣蹦過來拉著他說這說那。
他只是坐在椅子上，看著黎元喝藥。汀蘭端著藥碗進來，黑褐色的藥湯冒著苦味。
黎元接過碗，拿調羹攪了攪，舀起一勺。沒有等放涼，直接送進嘴裡。
他的眉頭皺了一下，然後鬆開，又舀了一勺。
黎瑜看著他喝。喝藥不喊苦，皺一下臉就過去了。被灌皂角水的時候也不哭，只是渾身發抖。
他在門口聽見的——那天他沒能進來，站在迴廊上，聽見偏殿裡面傳來一聲壓得很低的嗚咽，像是小獸被踩了尾巴。
他知道那是五弟，五弟連難受的時候都叫得那麼小聲。
“弟弟。”他忽然開口。黎元正喝到最後一勺，抬起頭來看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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