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有時候批著批著會停下筆，往那邊看一眼——黎元正趴在桌上給系絡圖更新圈圈，嘴裡唸唸有詞，大概是灰團又學會了什麼新本事。
他養了一隻貓，一隻可愛的貓兒，是這深宮裡唯一會給他暖腳的人。
黎昭不管朝堂上誰跟誰吵，他只管小五的馬騎得怎麼樣、弓拉不拉得開、上次換的弓弦有沒有松。
他隔三差五往乾元殿跑，來了就往桌邊一坐，看黎元描字，不說話也覺得挺好。
有一回他發現黎元描字的時候手腕有些抖，第二天就送來一個護腕——自己縫的，針腳歪歪扭扭，比賢妃的女紅還難看。
黎燁開始在朝中多了些走動，不是為了爭什麼，是覺得既然要當個好哥哥，總得有個正形。
他把自己以前寫的那些輕飄飄的詩收起來大半，偶爾給吏部幫忙校校文書，也不多說話，校完就走。
小安子說殿下您最近好像正經了不少，他把葡萄往嘴裡一扔說閉嘴。
但他心裡清楚，他想要保護的人，不會再讓任何人欺負。
黎瑜繼續做嘴最甜的哥哥，但抽屜裡攢的東西越來越多了——除了情報和棋子，更多的是扇子、炭筆、紙青蛙、草稿紙。
有一天傍晚他從乾元殿出來的時候，在宮道上碰見一個言官正在跟同僚嘀咕五殿下的事。
他的腳步頓了一下，然後繼續往前走，臉上還是掛著乖巧的笑。
第二天那個言官因為在宮宴上喝多了酒說錯話被調去了國子監。
黎瑜把這件事記在心裡，沒有告訴任何人。
他想要弟弟能一首這樣安安心心地描字喂灰團，不用擔心外頭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就連太子，也不能在明面上對黎元怎樣。
不能，也不會，或者說他第一次不知道自己能怎樣。
那天傍晚他去乾元殿送摺子，在迴廊上碰見黎元正蹲在院子裡給灰團梳毛。
暮色裡那孩子的背影瘦瘦小小的，蹲在地上像一團月白的小蘑菇。
他走過去把摺子交給趙順讓他送到御書房，自己站在迴廊上看著那個身影。
黎元抬起頭看見了他，站起來叫了聲太子哥哥安。聲音還是客客氣氣的，但那雙眼睛在暮色裡亮亮的。
黎修點了點頭說五弟好。
然後他轉身走了，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一眼。
黎元己經蹲回去繼續梳毛了。灰團在他膝蓋上翻了個身，他把灰團舉起來讓它看天上的雲。
黎修把目光收回去繼續走。
他想，也許他應該換一種方式。
這所有的一切，黎元渾然不覺。
他只是每天描字、翻書、喂灰團、騎栗子、逗鸚鵡、吃點心、幫父皇磨墨、給大哥遞帕子、跟三哥學削木頭、聽西哥講《詩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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