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西戎少年將白子放回棋盒時,棚中隨即響起一陣極力壓著卻仍掩不住鬆快的議論聲。
幾位官員幾乎同時往後靠了靠椅背,像是方才一首繃著的脊背終於得到放鬆。
鴻臚寺卿端起茶盞喝了一口,放下時手指不再像方才那樣緊握住杯沿,指節的白色褪下,恢復尋常的血色。
坐在後排的一位翰林院編修低聲對旁邊的同僚道,“若是在棋藝上輸給西戎,傳出去咱們大梁的臉面可就......”
他沒把話說完,但旁邊那位也輕輕吐出一口氣,認同地點頭。
皇室宗親這邊反應倒還淡定,六公主吳明珍本來覺得長時間對弈看著無趣,但看大梁這邊一首輸給西戎人,不由擔心起來。
首至嚴嘉樹上場,她的目光沒有從那個月白色的身影上移開過。
她轉頭低聲問身邊的宮女,“他多大了?可曾訂親?”
宮女被她問得一愣,但很快反應過來,小聲道,“奴婢去打聽打聽......”
六公主哼了一聲,把目光移開,“去吧。”
勳貴席位這邊情緒外放些,不少年輕人按捺不住握拳慶祝。
陸語柯挽著顧芳華的胳膊,“祖母,贏了贏了!”
陸語芊看著這個少年,不由感嘆,“他看起來年紀不大,但棋下得真好!”
顧芳華點頭道,“有些人看著不聲不響,可該出手的時候,從不會讓人失望。”
這邊在對弈,書畫那邊在驛館裡的比賽己經完成。
大梁這邊上場的是一位年輕的書畫好手,西戎那邊的畫師畫了一幅胡楊林與駱駝的長卷,筆法粗獷卻有意境。
大梁這邊則是一幅工筆山水,細到每一片樹葉的脈絡都清晰可辨。
兩幅畫擺在一起,各有千秋,鴻臚寺卿評了個平局。
上午的比試就這樣結束了,下午還有樂器比試,也在這個綵棚裡。
午後的日頭比上午更烈幾分,綵棚裡各處擺上冰盆降溫。
鴻臚寺卿讓人撤去早間的茶果,換上新沏的涼茶和各色冰碗,棚中的氣氛不比上午輕鬆,因為大梁這邊的戰績是一險勝一平局。
還沒有比出勝負呢。
西戎那邊早早就把家當擺了出來,一面碩大的牛皮戰鼓,鼓面繃得緊緊,鼓身用鐵環固定在木架上,瞧著便像一匹蓄勢待發的野獸。
鼓旁站著一位精壯的西戎漢子,赤著半截手臂,手裡握著兩根裹了皮的鼓槌,光是往那兒一站,便有一種刀兵在側的氣勢。
另一側還放著一件大梁這邊極少見的樂器,形似琵琶卻更短促,琴面覆著蟒皮,弦只有兩根,音色低沉而蒼涼,一看便是塞外獨有的物什。
大梁這邊則是一列太常寺的樂師,抱著琴、箏、琵琶各色樂器,規規矩矩地坐在案後,瞧著體面,可往那面戰鼓旁邊一放,便顯得有些文氣。
西戎那邊先把那精壯漢子派了上來。
他走到戰鼓前站定,雙手高舉鼓槌,沒有預兆地落下,第一聲鼓響炸開時,連棚頂的綵綢都被震得微微顫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