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婕妤的宮殿在皇宮西側偏南的位置,不算冷僻也不算顯眼,夾在幾座妃嬪的宮室中間,既不靠主道也不臨花園,是個走過了也不大會被人特意記住的地方。
院牆刷著硃紅的漆,不如中軸線上那些宮殿鮮亮,但也規整。
院子裡種著兩棵石榴樹,一左一右立在正屋門前,樹幹不粗,卻生得挺首,這個時節正掛著小果子。
廊下襬著一張竹製的小几,几上一隻粗陶茶壺一隻杯子,旁邊放著一把竹椅,椅面磨得光滑,一看便知是常有人坐著喝茶曬太陽。
陳婕妤站在廊下,穿一件黛色宮裝,料子是尋常的杭綢,不名貴,但裁剪合身,一絲不苟地壓在腰間,袖口和領口也沒有多餘的繡花和鑲邊。
她頭上只簪一支素銀簪子,簪頭雕著一朵小小的梅花,沒有珠寶點綴,可那銀簪的光澤溫潤細膩,一瞧便知是戴了許多年的舊物。
她身量不高不矮,肩背薄而平首,雙手交疊垂在身前。
她的面容在宮裡算不上出挑,眉眼嘴唇都是淺淡的調子,放在那些花團錦簇的妃嬪中間,一眼掃過去都不會多留意。
可她的眼睛很沉靜,看人的時候不打量不試探,就那麼平穩地望過來,像你這個人她早就認識,不必多問什麼。
陸語桐踏進宮門的時候,心裡那根繃著的弦忽然鬆弛下來。
她在坤寧宮裡提著十二分的小心應對皇后和誠郡王妃,每一句話都要在腦子裡轉個來回才敢出口,可此刻站在陳婕妤面前,她發覺自己不用那樣。
陳婕妤沒有上下打量她,也沒有笑著問她“在皇子府裡住不住得慣”,只是看著她走過來,淺笑著微微側身,“來了,快進來。”
語氣跟尋常人家母親招呼孩子進門一樣,淡淡的,卻讓人不覺得疏遠。
這時陸語桐才有“見婆婆”的感覺。
兩人跪下給陳婕妤磕頭敬茶,收穫陳婕妤給的兩個大紅封。
陳婕妤對兒子道,“你去院裡看看那兩棵石榴,摘些好的帶出宮去。”
吳承烈應了聲“是”,給陸語桐一個安心的眼神,才起身出去。
他走到院子裡當真摘起石榴來。
陸語桐隔著窗紗看他。
日光從石榴葉子的縫隙裡漏下來,在他肩上灑了一小片碎碎的光。
跟方才在坤寧宮裡一言不發、安靜站在她身側時判若兩人。
陳婕妤取出一隻白玉鐲子來,通體溫潤,泛著柔和的脂光。
她拉過陸語桐的手替她套上,指腹溫熱乾燥,鐲子滑過腕骨時微涼一瞬,貼上皮膚很快便焐出溫度。
“多謝母妃。”陸語桐想起身福禮,卻被陳婕妤按住。
她轉頭看向窗外的吳承烈,“烈兒這孩子,看著淡漠,對誰都不冷不熱。
可心思重,什麼都往心裡裝,還不愛說話。”
陸語桐知道母妃有話要囑咐,便認真聽著。
陳婕妤收回目光,落在兒媳婦身上,“他不愛說話,受委屈也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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