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廨裡,小小少年正伏案寫著什麼,並未被他們驚擾。
陸少卿一言不發的站在陸小公子身後,面上的表情有些許奇怪,幾人見狀,也上前湊近了去瞧。
這一看,王主簿第一個發現了:“這是少卿大人乾元三十年殿試時的文章。”
聞言,幾人湊的更近,試圖看得更真切些。
何評事撫了撫鬍鬚:“小公子這字莫不是仿了少卿的?”
陸時儼終於從內心翻江倒海的情緒裡回神,聞言剛想說些什麼,便聽陸攸寧道:
“我的字可是爹爹手把手教的,只是我如今寫的還不好,等我長大一些定能寫的同爹爹一樣好的。”
如玉少年,說話時面上全是對父親的敬仰和崇拜,為人父的誰不想被自己的孩子崇拜追隨呢。
幾位大人紛紛撫胸:‘嗚嗚,陸少卿可真叫人羨慕。’
陸時儼伸手按在陸攸寧的肩膀上,開口時語氣聽不出絲毫異樣:“用了午膳再默吧。”
陸攸寧聽話擱下筆,被陸時儼按著肩膀坐在了身旁。
午膳擺上桌,陸時儼同幾位大人探討案情,時不時替陸攸寧夾一筷子他夠不著的菜色。
那道三皮絲就放在陸攸寧跟前,酸鮮微麻脆爽清利,陸攸寧吃的很是高興。
用過午膳,陸時儼同幾位大人喝茶說話,陸攸寧照舊回了案前默寫。他記性極好,雖算不上過目不忘,但己經用心記住的內容輕易不會忘。
到了時辰,陸時儼還要回去後頭牢房繼續審案子,走前見陸攸寧專注默寫便沒上去打擾,只駐足凝望後交待懷硯:“照顧好小公子。”
這一日,主僕三人心中皆是千般滋味不足為外人道。
待夜裡回了府,陸攸寧拿出白日里默寫好的文章,賴在陸時儼身邊叫他同自己講解。
陸時儼這幾年也時常抽空教導族中子弟文章,可這還是頭一遭拿著自己寫的文章做範本,聽講的人還是陸攸寧。
陸時儼講的很是細緻,從文章破題,到開篇點題講到文章忌諱,凡涉典籍還要講明這一處自己引用了哪本著作。
陸攸寧安靜聽著,有不懂的地方也會及時提出自己的疑問和看法。
待到文章講完,陸攸寧將文章從陸時儼手裡拿回來收好,這東西他還有別的用處呢。
隨後有些惆悵的將腦袋一頭撞進陸時儼懷中,憂愁道:“可是爹爹,我將來做不了狀元怎麼辦?”
不是他妄自菲薄,雖說他自認比這古代的人都見識的多,可他寫文章還真就比不過這些土生土長的古代人。
有些東西,暫且稱之為天賦吧,即便是你如何努力,也趕超不了的。
可是,他是陸時儼的兒子啊,爹爹是狀元呢,他做兒子的太差豈不是辱沒門楣了。
陸時儼這個老父親本就被好大兒今日的行為感動的一塌糊塗,此時更是窩心,因此未能及時察覺到陸攸寧的小心思,摸了摸好大兒黑亮的頭髮安慰道:
“阿寧可以不是狀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