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見人都不敢抬頭，如今一張嘴，話裡話外全是軟釘子，反倒叫她這個長輩下不來臺。
劉氏不想再繞彎子了，索性把臉一沉，擺出長輩的款兒來：“荷姐兒，伯孃勸你一句，姑娘家要懂得分寸，眼光要放得長遠。
你往後總歸是要嫁人的，若沒了族裡兄弟替你撐腰，日後到了婆家，誰來做你的靠山？現在把事情做絕了，日後有你哭的時候！”
這已經是明晃晃的威脅了。
換作原主，大約這時候就該低頭服軟了。
可季荷好歹在社會上摸爬滾打過，最不怕的便是虛張聲勢。
她拿帕子沾了沾眼角，抬起頭道：“伯孃放心，荷兒不嫁人。”
劉氏一愣：“胡說八道什麼！”
“爹孃只有荷兒一個女兒，既然族裡指望不上，我以後便在這馬行街上支個攤子，尋個家境清貧。老實本分的後生招贅上門便是。”
季荷說話時神色極為認真，甚至還帶著幾分孤注一擲的決絕，“到時候尋個能洗衣劈柴。會算賬做飯的，承了爹孃的香火，總不會叫爹孃絕了後。以後就關起門來過日子，豈不美哉？”
巷子裡靜了一瞬，隨即“轟”地炸開了。
“這丫頭敢想啊！我活了四十多年，頭一回聽姑娘家自己張羅招上門女婿的！”
“還招上門女婿呢！季家那鋪子燒成那樣了還能當聘禮不成？”
......
大宋雖不似前朝那般死板，寡婦再醮。女子拋頭露面做生意都不算稀罕事，可招贅這種事，說到底還是矮人一頭。
稍微體面點的人家，寧肯兒子打光棍，也不願讓兒子去做贅婿，被人在背後戳脊梁骨。
更別說季荷一個沒出閣的小姑娘，張口閉口就是男人孩子，這話傳出去，不知要被多少人嚼舌根。
劉氏臉都青了：“你......你還知不知羞！姑娘家說這種話，也不怕壞了名聲！你爹孃要是還在，非被你氣死不可！”
季荷滿臉無辜，一雙眼睛清澈見底：“伯孃不是擔心沒人娶我麼？我這不是替自己謀後路？”
她說著，還認真思索起來，拿手指點著下巴：“不過伯孃提醒得也對，尋常男人怕是不行。我如今家貧如洗，身子又弱，日後肯定得找個能幹活的。
最好會算賬。會做飯。脾氣好，罵不還嘴，打不還手，對了，還得不怕吃苦，畢竟我這日子一時半會兒好不起來。”
旁邊有大娘聽樂了，衝她喊道：“你這哪是找夫婿，你這是找長工呢！”
季荷一拍手，臉上綻開一個恍然大悟的笑容：“說的正是呢，不過我可沒工錢給他。”
巷子裡頓時笑成一片。
劉氏被她一通胡攪蠻纏氣得頭頂發昏。
她發現這死丫頭病了一場後，簡直跟被什麼山精野怪借屍還魂了一樣。
以前說句話都不敢大聲，在長輩面前恨不得縮排牆縫裡。
現在倒好，一張嘴跟刀片成精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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