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實鮮美。季娘子的心思，一向細膩。”
齊元鐸本是由衷的讚歎，可這話落在徐鶴聞耳中，卻聽出了幾分不一樣的意味。
他端著茶盞的手略停了停，抬眸看向齊元鐸。
隨後，不著痕跡地將茶盞擱在桌上，拿起一旁的帕子，慢條斯理地拭了拭指尖。
“哦？聽元鐸這語氣，”徐鶴聞帶著幾分閒聊般的隨意，“倒像是對這位掌勺娘子的為人與手藝，早就熟稔於心了？”
齊元鐸一怔。
他似乎從話裡聽出來一些弦外之音。
轉念一想，他行事磊落，對季娘子手藝的欣賞又沒什麼見不得人的。
只是徐鶴聞這般輕飄飄的目光掃過來，倒像是把那些連他自己都沒細想過的心思，看的無所遁形。
這讓他有些不自在，又有些不悅。
“徐公子說笑了。”齊元鐸抬起頭，迎上徐鶴聞的目光，“元鐸不過是先前聽幾位太學的同窗閒聊時提過幾句，說這食肆的掌勺手藝不俗，今日一嘗，果然名不虛傳。方才一時有感而發，倒讓徐公子見笑了。”
“原來如此。”徐鶴聞微微頷首，長睫半掩，“倒是在下多心了。瞧著元鐸這一身風塵僕僕的，還當是剛從學堂回來，不想訊息倒比我這閒人還靈通。”
齊老大人坐在一側，端著茶盞的手背青筋微跳。
他今日特意把齊元鐸帶來赴約，可不是為吃這一口蟹的。
徐鶴聞雖無官無職，但他親兄長徐鶴鳴如今居於六部，替官家掌著大宋文風與貢舉命脈，是炙手可熱的人物。
明年的春闈大比，“知貢舉”一職，極大機率花落禮部。
老爺子本想借徐二的口，在徐鶴鳴面前給孫兒爭一個“清流才俊”的好印象。
誰曾想，這不爭氣的東西，竟在一個廚娘身上露了底。
齊老大人緩緩將茶盞擱在桌上，發出一聲沉悶的聲響。
“吃菜便吃菜，哪來這許多話？”
老爺子臉上也不見怒火，可那一雙利眼沉沉壓向孫兒，“老夫前日讓你去借的前幾屆闈墨，你可研讀透了？若是心思當真放在制藝上，便該知道破題承題，最忌諱華而不實。”
這綿裡藏針的話，無非是在罵他心思不在正途上。
齊元鐸不願頂撞他，只低聲道：“祖父教訓的是。孫兒近日研讀文章，確實覺得在‘氣象’一關上欠些火候。
今日得見這‘潑蒸’之法，熱油一激，鮮氣自成，倒讓孫兒想通了文章裡‘不著一字，盡得風流’的道理。
一時情不自禁，失言了，還望祖父與徐公子見諒。”
徐鶴聞看在眼裡，倒是對這個少年人生出幾分改觀。
他原本只覺得齊元鐸是個被祖父推著走的後生，木木訥訥的，沒什麼意思。
可此刻看他被長輩當眾敲打，反而在窘境中生出幾分急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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