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1章
俞樂然的身體劇烈顫抖,魂魄被強行從禁錮的軀殼中剝離的痛苦,遠不及看到成瑤眼中恐懼時那般徹骨。他蜷縮起來,彷彿想保護什麼,但終究是空無一物。
“成瑤...”俞樂然用盡最後一絲殘存的意念,擠出破碎的音節:“對...不起...還有...生...日...”
“快樂!”兩個字,隨著徹底渙散的意識,無聲地湮滅。俞樂然至死,都未能說完那句完整的祝福。
俞樂然計劃的生日驚喜,他強忍非人痛苦想要維持的陪伴,最終化成了一場將她拖入噩夢的劫難和此刻魂飛魄散的終局。
魂魄的光點飄散,被馬桂榮的往生咒金光溫柔地接送引離。那具軀殼徹底化為灰燼,連同那本帶來希望與最終毀滅的邪異書籍,也一同消散。沒有留下任何值得懷念的事物,只有一段被恐怖和悲傷徹底玷汙的回憶——
超度完畢後。馬桂榮開啟房門,成瑤衝了出來。她沒有立刻看到預想中可怖的屍體,只看到空蕩蕩的沙發和臥室地上那一小撮孤彷彿從未存在過的灰燼,就那麼孤零零在地面上。
成瑤愣在原地,所有的情緒和殘存的愛都被這蝕骨的悲傷、以及無法言說的空洞,轟然倒塌。她癱倒在地,不是撲向那堆灰燼,而是蜷縮著,發出如同受傷幼獸般的哀鳴,哭得撕心裂肺,渾身痙攣。她哭他也是哭自己,哭他們那被徹底摧毀和那連最後一點念想都變得猙獰可怖的愛情。
馬桂榮輕輕撫摸著成瑤的頭髮,渡入溫和的法力:
“孩子,哭出來吧...哭出來就好了...他都可以放下了,你也該試著...將他放下。”
“放下?”成瑤絕望地搖頭,淚水洶湧而出。讓她如何放下?那些溫暖的過往如今都染上了陰冷詭異的色彩。他們之間的感情,在最濃烈時被死亡斬斷,又以最恐怖的方式被短暫錯誤地續接,最終在自己面前徹底碎裂成灰,連一絲可供緬的餘地都未曾留下。
這種破碎,徹徹底底且乾乾淨淨,只剩下無盡的悲涼和一場需要成瑤,用一生去消化。
王摘星別過頭,不忍再看。黑煞沉默地立於陰影中,墨鏡隔絕了眼神,唯有緊抿的唇角顯出一絲極淡的“觸動”弧度。
晨曦艱難地穿透城市的高樓,卻照不進這間剛剛經歷了一場生死與訣別的愛情公寓。
三人離去的路上,空氣清冷刺骨。王摘星透過倒車鏡望了一眼那扇窗戶,彷彿還能聽到那心碎欲絕的哭聲在晨風中飄蕩——
真相大白,帶來的卻不是解脫,而是更沉重的悲涼。眼前那個看似正常的男友,卻是一個用邪術維持著皮囊、夜夜描畫臉孔的活屍!而這一切,竟源於一個看似荒誕卻無法逃脫的死劫,和一份扭曲到極致的痴情。
一切塵埃落定。
車上,氣氛壓抑得如同凝固的瀝青。王摘星開著車,目光直視前方,卻毫無焦點,眉頭緊緊鎖著,彷彿還沉浸在方才那場悽絕的生死別離中。
俞樂然和成瑤的故事像一塊冰冷的巨石壓在他心頭,那份源於極致深愛卻導向徹底毀滅的宿命感,讓他透不過氣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