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0章
“路還長著呢....”王摘星撥出一口白氣,看著那點微薄的熱氣瞬間被凜冽的風雪吞噬,消散得無影無蹤。他眼神中的波瀾漸漸平息,重新變得如同腳下的雪地一般,看似平靜,卻深埋著複雜的心事。
往後的路該怎麼走,其實他並不十分清楚。前有林海生這等陰險狡詐、手段層出不窮的仇敵,暗處或許還潛伏著與體內殘魂相關的、更為古老可怕的因果。未來迷霧重重,每一步都可能踏入未知的險境。
但他心中卻奇異般地沒有太多彷徨與恐懼。一種近乎認命的平靜籠罩著他——該來的,終究會來,躲是躲不掉的。無論是宿命的糾纏,還是自己選擇揹負的責任,既然找上了他,那便唯有面對。
這股平靜並非消極,反而催生出一股堅韌的力量。他不再去糾結遙遠的、尚未發生的威脅,而是將注意力拉回到當下。提升實力,解開謎團,保護好身邊的人,一步一步走下去。風雪撲打在他的臉上,帶來刺骨的寒意,卻也讓他更加清醒。
王摘星最後望了一眼陰兵消失的方向,那裡只剩下茫茫街道,彷彿剛才那肅殺詭異的隊伍從未出現過。然後他轉過身,毫不猶豫地邁開腳步,堅實的背影漸漸融入紛飛的大雪之中,前方是一條註定不會平坦,但必須走下去的路。
風雪依舊,王摘星獨自走在返回馬仙堂的路上,那段屬於殘魂的、血色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湧,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他想起了那個同樣大雪紛飛的冬天,身為“將軍”的自己,心冷如鐵,視人命如草芥。卻在荒原驛站旁,對一匹瀕死的烈馬動了罕見的惻隱之心。
那匹黑色的戰馬倒在血泊與泥濘中,右眼插著箭羽,渾身刀傷深可見骨,氣息微弱,卻仍在掙扎,發出不屈的哀鳴,不肯向死亡屈膝。
驛站夥計告訴‘他’這馬兇悍異常,屢屢傷主,已無人敢要,正準備宰了吃肉。‘他’沉默地走上前,周圍的煞氣讓夥計和那匹烈馬都瞬間安靜下來。
他沒有說話,只是親手解下了馬身上破爛的馬鞍,動作異常穩定地握住了那支箭桿。烈馬痛苦地抽搐,卻奇異地沒有攻擊他。他猛地發力,箭簇帶著血肉被拔出,隨即用最烈的酒澆灌在猙獰的傷口上。
劇烈的疼痛讓黑馬仰天長嘶,聲裂風雪,它僅剩的那隻獨眼死死地盯著他,那眼神里沒有感激,沒有溫順,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恨意和一種....認定了什麼的決絕。
幾個月後,重傷痊癒的馬兒徹底變了模樣。肩高八尺,體魄雄健遠超尋常戰馬,通體毛髮烏黑油亮如玄鐵,唯有額頭正中生著一簇白毛,潔白無瑕,如同那年冬天最純淨的雪。那隻獨眼閃爍著幽綠的光芒,狠戾如荒野孤狼,除了他,任何人試圖靠近都會引來致命的踢咬和咆哮。它的嘶鳴聲穿透力極強,能撕裂金石。
‘他’為其取名“黑煞”。
當‘他’翻身上馬的那一刻,人與馬的氣息完美融合,如同地獄歸來的魔神。戰場之上,黑煞風馳電掣,踏破敵陣如履平地,所向披靡。軍師曾撫須感嘆:“將軍如寒鋒,戰馬似幽冥,爾等戰場相逢,可謂不死不休。”
從此,他手持噬魂刀,胯下黑煞馬,縱橫捭闔,踏平無數屍山血海,其兇名足以令神鬼驚懼。
那段屬於殘魂的記憶不受控制地在他腦海中翻湧,清晰得彷彿就發生在昨日。他沉浸在往事中,下意識地摸了摸腰間的噬魂刀,那冰冷的觸感讓他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孤寂與蒼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