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1章
二十分鐘後。
王摘星拎著那袋還冒著微弱熱氣的茶葉蛋和牛奶，做賊似的蹭回馬仙堂的玻璃門前，腳還沒完全邁進去，一股低氣壓就撲面而來。
馬桂榮沒點燈，就那麼悄無聲息地嵌在門框的陰影裡，身上那件深色棉袍幾乎與黑暗融為一體，只有手裡慢悠悠轉著的兩枚盤了很久的核桃發出輕微的“咔嗒”聲。
一聲冷笑先飄了過來，又輕又緩，像冰碴子刮過王摘星的耳膜：
“喲...我當是誰呢？這不是我們那個‘壓根沒回來’的馬家大弟子嗎？怎麼，王大弟馬，這是微服私訪，巡到我這小廟門口了？還是聞著馬仙堂裡那棵君子蘭的香味兒，想幫你那個黑馬兄弟加個餐啊？”
王摘星後頸的汗毛唰地立了起來。硬著頭皮進屋，臉上堆起討好的笑，把手裡的袋子和奶往前一遞，聲音壓的極低：
“師、師父...您還沒歇著啊...你妹，不不不，是我媽！非讓我給您帶的茶葉蛋，還溫乎著，要不？您先嚐嘗？順便壓壓火？...”
馬桂榮這才慢悠悠地從陰影裡踱出來，馬仙堂神龕上的燭火光照在她臉上，沒什麼表情，唯獨那雙眼睛，精光四射，像把人裡外刮一遍。
馬桂榮沒接東西，目光先在那袋子上溜了一圈，又落回王摘星臉上，嘴角扯起一個要笑不笑的弧度：
“嘿！小敏這當媽的，倒是好心思。怎麼，這是給你準備的盤纏？留著跑路的時候吃？”
不等王摘星辯解，她話鋒猛地一轉，視線像淬了毒的針一樣，“嗖——”地釘向西廂房牆角——
黑煞正蹲在那兒，抱著一棵大白菜，啃得咔嚓作響，菜葉渣子掉了一地。那副墨鏡在昏暗光線下反著光，看不清眼神，但那股子專注啃菜的勁兒，看得馬桂榮心頭火起。
“還有你！”馬桂榮的聲音陡然拔尖，雖然隔了老遠，但仍然有種手指戳到了黑煞的鼻樑上感覺：
“你個吃貨！餓癆鬼轉世投的胎？！老孃那盆君子蘭。養了六年，我天天當祖宗似的供著、拿啤酒擦葉子！你倒好，上來就給它啃禿了！那是給你啃的嗎？啊？那是植物，是看的，你要實在是餓急眼了，去啃門口那顆銀杏樹皮啊，那玩意兒有點是，管飽！”
黑煞被這劈頭蓋臉一頓罵搞得有點懵，抱著白菜停止了咀嚼，墨鏡茫然地轉向馬桂榮，遲疑了一下，竟老實回答：“銀杏樹...試過了，有點苦。不如這個...清甜...”
馬桂榮：“.........”她一口氣差點沒上來，手指著黑煞，抖得跟風中落葉似的：“你們倆...真的哈！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一個惹了禍跑得比兔子還快，一個啃了我的花草，還敢挑口味。”
王摘星看著生氣的師父，一個箭步衝上去，把茶葉蛋塞進馬桂榮懷裡，聲音都帶上了哭腔：
“師父您息怒！千錯萬錯都是我的錯。是我沒跟他說清楚，我賠！我明天就去花市！給您買盆最好的，買一屋子！成不成！”
黑煞也慢吞吞地站起來，嘴裡半片白菜葉子掉在地上。他盯著白菜葉子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組織語言，然後非常認真地、帶著點彙報工作的口吻說：
“老夫人，此事是的我錯。下次進食前，必先請示。或...以雜草為主食，此物天暖即可取之不盡用之不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