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2章
而黑煞還是沒開口。門外的迴廊裡陰風穿過，吹進屋內，吹得他們腰間鐵鏈叮呤噹啷響。
黑煞看著他倆，兩道目光冷得不帶什麼情緒，看得牛頭和馬面心裡發毛。
“看來你們是知道生死簿是誰寫的？”
牛頭連忙搖頭否認道：“那東西，我們哪有資格看？”
“就是就是，我們只負責跑腿，上頭給什麼活兒，咱們接什麼活兒，領導讓咱們幹什麼咱們就幹什麼，咱們當牛做馬的，沒得選啊！”
聞言，黑煞知道問不出什麼了。臨走前又看了他們一眼，然後轉身消失。
牛頭和馬面站在屋內地面，目送那道黑色的背影消失在霧氣中，長長地吐出一口氣。
“這黑煞，瘟神來了都未必有他可怕！”
另一邊，黑煞從判官殿側殿出來，沿著那條青石板路一直走，走到岔路口。
白無常很少去判官殿，也不在奈何橋，偶爾會去望鄉臺看看鬼魂是否安分。
可陰司也是有休假日的，也會有府邸。而他的府邸，在酆都城一條不起眼的巷子裡。
此時，白無常蹲在一家裁衣店的招牌下，他手裡捧著一碗看似熱氣騰騰的湯，那碗湯是白色的，看上去像奶，上面飄著幾粒紅色的枸杞。他看到黑煞走來，並不打算站身，只是抬起頭，而白無常那張永遠掛著笑的臉從帽簷下露出來。
白無常有一大喜好。那就是愛財，整個酆都城的鬼魂都知道。他收鬼魂的買路錢，也收陽人燒給已故人的孝敬錢，反正是死人的錢他都收。不僅如此，他也收活人錢，總之，只要是錢，他都收，收完了揣進袖子裡，那張總笑著的連，嘴角揚得更大，嘴裡會說著“好說好說”但辦不辦得到就另當別論了。
此刻他蹲在門檻上，端著那碗湯，看著黑煞一步一步走過來。
黑煞走到他面前停下來，兩個人在那條窄巷子裡四目相對。
他端著那碗乳白熱冒著熱氣的湯。嘴角彎著，眼角也彎著，永遠都是一副在看什麼很有趣事情的表情。他沒有問黑煞的來由，黑煞也沒說來意。他們之間不需要這些話。
白無常把碗湯放在店鋪門前的木桌上，從袖子裡摸出一張紙。紙很舊，邊角都起毛了，上面有字。他把那張紙遞過去。
黑煞伸手接過，手指碰到那張紙的一瞬，能感覺到微微的溫熱。
白無常什麼話都沒說。他把碗再次端起，把碗裡最後一口湯喝掉，站起來拍拍衣袍上的塵埃，轉身走進巷子。
看著那道白色的身影越來越遠，最後融化在陰間那白色的霧氣裡，一絲痕跡都沒有留下。
黑煞站在原地，低頭看著手裡的那張紙。紙張泛黃，摺痕很深，似乎是白無常反覆展開又疊起，又像是經過無數次猶豫才最終跌成了四四方方的樣子。他環顧四周，凝神掃視一圈，確認周圍沒有其他鬼魂，才慢慢開啟。紙面上的字跡不是印刷的，而是手寫的。
那字跡墨色濃黑，筆鋒凌厲，收筆處微微上挑，像那起筆之人的嘴角，又像是他那笑容下藏著一把未出鞘的刀。
“欲還徐君命留陽，且赴王城覓廣侯。”
“直向九幽爭奪魄，魂歸元氣安無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