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4章
純正的琥珀色已然乾淨如初,透著百獸之王對萬物的俯視,在玫紫色的試煉境裡縮成一道纖細的豎線。而僅剩的這隻完好眼睛,卻牢牢鎖定在李文傑臉上。
寒冰虎看著他僵滯的手、覆著口罩的臉,以及鏡片下那瞬間翻湧的情緒和徹底失了平靜的眼眸。
是的,李文傑只要不犯病,通常的確很冷靜。
可看到寒冰虎的眼睛,李文傑連呼吸都亂了。沒有急促的喘息,卻是陡然變淺變輕,淺到胸口幾乎看不出有任何起伏,整個人的氣息徹底凝滯。指尖不上不下懸在半空,既不落下觸碰,也捨不得收回。
他整個人像被按下暫停鍵,渾身僵立不動,唯有鏡片後的雙眼不停眨動。
視線死死釘在那隻灰白渾濁的右眼上,反覆聚焦。
他甚至在一遍遍地確認,又一遍遍地自我否定,不敢相信眼前的殘酷事實。就像當初徐雲飛為了救他們二人,而自斷手臂。
“文傑?”王摘星的聲音從身後輕輕傳來,帶著明顯的遲疑和擔憂。可心裡卻暗道不好:
遭了,文傑已經很久沒有這般失態了。哪怕前不久深陷葩甘鎮,他背後傷口深可見骨,卻仍然執拗地在屍山血海裡與眾人共同進退,即使是絕境壓頂的時候,李文傑都始終冷靜自持,但現在,他徹底亂了心神。
崖壁下的亂石堆中,沒人留意到剛剛李文傑懸著的指尖在微微輕顫。那顫抖的感覺,就像琴絃曲終的餘震,藏著壓抑到頂點的慌亂,還有心疼和愧疚。
一旁的妖蓮烏圓感覺現在的氛圍不對,耳朵輕輕向後抿了抿。它轉頭看看僵立失神的李文傑,又扭頭看向神色凝重的王摘星,金瞳裡滿是疑惑。
它不懂人類那些複雜的情感,只覺得奇怪:
咦?這個兩腳獸沒有受傷,也沒有遇襲,更沒有半點危險脅迫,只是蹲在大傻虎身邊,然後就忽然氣息紊亂,指尖發顫變得像根兒木頭樁子一樣。
妖蓮烏圓滿心不解,卻乖乖待在原地不敢亂動,只待王摘星的判斷。
寒冰虎也察覺到了李文傑的低落和失態。左眼瞳孔微微放大一瞬,又緩緩收縮復原,身子依舊鬆弛溫順,沒有半點戒備。
尾巴輕輕搭在地面,安安靜靜,沒有一絲妖獸本該有的任何警示動作。它定定望著眼前渾身散發著像困獸般的兩腳獸,心裡不懂李文傑為何難過,卻牢牢記得他與它之間的這份舊情。
它記得這個人親手為自己繫上的鈴鐺,記得他細心包紮傷口的溫柔,記得他溫熱的雙手清理過它自己都會煩躁的耳朵,記得離別時他頻頻回望的不捨。
所以寒冰虎不躲不避更不會慌亂,就那麼安安靜靜陪著李文傑,任由他失神凝望。
“右眼...什麼時候傷的?疼嗎?”
李文傑的聲音乾澀沙啞,每一個字都從喉嚨深處艱難擠出來,低沉又破碎。他明知寒冰虎即便聽懂也無法表達,但他還是忍不住輕聲追問,聲音裡是藏不住的酸澀。
寒冰虎無法言語作答,卻聽懂了李文傑聲音裡的心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