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03章
只見屋內燈光昏黃,是桌子上一盞煤油燈發出來的,燈芯已經燒得發黑,火苗在玻璃罩裡一顫一顫的,似乎在打哆嗦。
這張桌子兩邊各坐著一個人,不,準確來說,他們不是人,那根本就是兩具稻草人。
它們穿著舊衣裳,一男一女,袖口空蕩蕩地垂著,稻草從領口和袖口裡擠出來,已經乾枯發脆。
兩個稻草人的手由幾根木棍綁成,握著竹筷,正在重複著一個固定的動作。
夾起一團空氣,送到嘴邊,放下,再夾起一團空氣,送到嘴邊,再放下......
動作流暢而精確,像是已經在桌邊坐了很長時間,長到這組動作已經練成了肌肉記憶。
這時我才注意到,在屋子的角落還有一具小的稻草人。
它坐在小板凳上,抱著一個空碗,碗裡什麼都沒有。
詭異的是,此刻的它正低頭做著喝湯的動作,頭微微前傾,停在那裡,又抬起來,又前傾,同樣透著一種精準的死板。
旁邊的牆上掛著一幅褪色的年畫,畫的是灶王爺,紅紙已經泛白了,只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是被風吹日曬了好多年的舊窗花。
這畫面簡直詭異到了極點!
我站在門口看著它們,它們沒有轉過頭,也沒有停下,似乎根本聽不到我的聲音,依舊重複著吃飯的動作。
而且這個動作已經重複了無數遍,久到不需要思考也能繼續演下去。
我心裡一涼,趕緊退了出去,這次我輕輕得把門給帶上了。
屋內的光被重新隔絕在門後,只剩那道縫隙裡的黃色光暈在地面上畫了一個細長的影子。
我轉身,再看這條街。
霧氣更濃了,那些房屋的輪廓在灰霧中忽隱忽現,像是隨時會消失,又像是早已消失,只剩下一層薄薄的影子貼在空氣中。
毛圓圓的聲音又響起來,斷斷續續的:“乾兒子......別......別走了......”
它像是在用力說話,又像是在打瞌睡,聲音越來越慢,尾音越拖越長,最後只剩一聲含糊的“嗯”,便再也沒有了。
霧裡的苦味越來越重,不再是之前那種淡淡的焦糊味,而是一種像是什麼東西在暗處腐爛的味道,很濃很濃,吸進身體裡沉甸甸的。
我往前走了一段,停在一個岔路口前。
左邊那條路,我好像走過。
不對,右邊那條,好像也走過。
我站在路口中央,左右看了看,又看了看身後,那幾棵歪脖子棗樹的輪廓在霧氣中幾乎分辨不出方向。
樹影濃淡不一,像是被霧氣刻意做了隱藏。
我的腦子像是被人往裡面倒了一盆漿糊,黏稠渾濁的液體,一股腦得塞進去,搞得我亂糟糟的,思緒都漸漸混亂複雜起來。
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左手正握著劍柄,可我怎麼也想不起來這柄劍叫什麼名字,也不記得自己是在什麼時候拔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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