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長風也正有此意,竟也忘卻禮節,便和這個比自己父親都要大出一輩的老將軍,勾肩搭背的走了回去。
然而,兩人剛踏進前廳門檻,還未來得及落座,便見下人匆匆來報:“老爺,府門外有位婦人求見,手持謝國公的玉牌,自稱是國公府的二夫人。”
嚴老將軍一怔,旋即瞭然,目光轉向身旁的謝長風。
謝長風臉上閃過一絲赧然,低頭道:“是晚輩的夫人。老將軍且稍坐,晚輩出去與她說幾句話便回。”
“哎——”嚴老將軍卻抬手攔住了他,“這是做什麼?哪有讓姑娘家在門外乾等著的道理。況且你這一去,沒個大半年光景回不來。夫妻臨別,豈能草草說幾句了事?”
“去,將你夫人請進正廳歇息用茶。你們就在這兒說話,老夫出去走走,正好躲個清靜。”
“這……豈敢勞煩老將軍……”謝長風愈發不好意思。
“什麼勞煩不勞煩!”嚴碩故意板起臉,“就這麼說定了。快去!”
見老將軍態度堅決,謝長風心中感激,也不再推辭,深深一揖:“那……晚輩便恭敬不如從命了。”
將軍府門外,古樹濃蔭也遮不住午後的暑氣。
喬芷寧坐在馬車內,已是心焦如焚。她不時掀開車簾一角向外張望,等著將軍府的傳話。
片刻後,大門開啟,她立刻循聲望了過去。
然而出來的並非小廝門房,而是一個她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
謝長風臉上帶著些許薄汗,皮膚曬得通紅,卻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朝氣熱意。
懸了一上午的心,終於在見到謝長風的這一刻重重落下。她幾乎是立刻推開車門,由丫鬟攙扶著急急下了馬車。
然而在下車後站到謝長風面前時,一路上打的許久的腹稿卻一團一團堵在喉嚨裡,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
她想質問他為何不告而別,想責問他為何如此重大的決定,卻將她矇在鼓裡,想追問他究竟為什麼出站西涼?到底是為了家國大義,還是因為她而心灰意冷。
可所有的詰問,所有的委屈,在真真切切看到他的這一刻,忽然都失去了力量。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深的,更可怕的恐慌。
她怕他這一走,便是天涯遠隔,生死難料。
她不是愛哭的人,慣會用理智與心計包裹自己。可此刻,望著他風塵僕僕的模樣,種種情緒交織,一瞬間沖垮了心防。
她鼻尖一酸,視線驟然模糊,兩行熱淚毫無徵兆地撲簌簌滾落下來,連哭聲都有些抑制不住。
這不是她平日那種我見猶憐的垂淚,而是情急之下,壓抑太久的情感決堤,甚至都顧不上身姿禮節,臉色漲得通紅,下唇都快被她自己咬破。
謝長風頓時慌了。
他見過喬芷寧落淚,多是梨花帶雨,楚楚動人,何曾見過她這般不管不顧地哭過?
堂堂九尺男兒,方才在演武場上還能與老將爭鋒,此刻卻全然手足無措,手抬起又放下,竟有些笨拙的惶然。
他深知自己的決定對她意味著什麼,也知不告而別定會讓她憂心,卻沒想到她的反應會如此強烈,那眼淚裡的真切情意,灼得他心頭髮疼。
“芷寧……”他喉頭發乾:“你……你別哭。嚴老將軍說了,讓我們進府裡說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