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已被月瑤發現,謝雲帆也不再掩飾。他撐著桌沿彎下腰,又是一陣劇烈的嗆咳,咳得整個胸腔都在震顫,彷彿要把肺都咳出來。
而他起身時,手上的帕子上亦是再添新紅。
喬月瑤心疼壞了,忙上前為他拍背順氣。好半晌,謝雲帆才喘息稍平,緩緩坐回椅中。
看出他有話要說,此事不能驚動外人,喬月瑤轉身合上門,又挪過一張圈椅。
她如今身子沉重,連坐下都需手撐著後腰。
謝雲帆看著她的動作,閉了閉眼,抬手輕揉額角。
他本不欲告訴月瑤的,她還懷著身孕,何苦再為他的事跟著一起擔心?
可這小丫頭敏銳至此,他防了數日,終究沒能瞞得住。
他緩緩開口道:“病了這些年,我的身子我自己最清楚。以往王太醫說無礙時,我確能感知好轉。可如今他每次診脈都說無事,我卻覺著一日比一日虛乏。”
喬月瑤緊緊攥住他的手,指尖冰涼:“是王太醫故意欺瞞了我們嗎?”
謝雲帆垂著眸子不說話。
自落水那場大病起,他的病就一直仰仗著王太醫。導致他前些天猛然發現,由於這些年過於依賴此人,如今察覺不對時,連個佐證對比的渠道都沒有。
府中雖養著大夫,可醫術有限,更無人敢質疑王太醫這等御醫國手的診斷。
他本想自己嘗試著找出身體突然急轉而下的原因,懷疑到王太醫開的藥方上,因此這幾日暗自停了藥,可症狀卻依舊加重。
他沉吟片刻,低聲道:“我不知道王太醫是否說了謊。但……若只是他有所欺瞞,也許對咱們來說,已經是最好的情形了。”
喬月瑤初時一怔,旋即明白過來,臉色霎時蒼白:“你是說……他可能是受人指使?”
謝雲帆閉眼,極輕地點了點頭。
喬月瑤死死咬住下唇,試探道:“那你覺得會是誰?是太子嗎?”
這確是謝雲帆心中最可能的答案。
“太子行事向來詭譎莫測。他奉行雷霆雨露皆是君恩,上一刻或許與你把酒言歡,下一刻便能將刀遞進你心口,這是他認為的為人臣子的本分,也是為何……我始終忌憚於他。”
喬月瑤懊惱道:“怪不得他總讓太子妃邀我與二姐姐去東宮……原是為了麻痺我們!”
她越想越氣,“我還當太子妃是個好的,如今想來,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定是一丘之貉!”
可罵歸罵,謝雲帆的身子才是當務之急。她急忙問道:“那……我們可要悄悄另尋大夫?”
然而這也正是謝雲帆最為難之處。
“王太醫對我病情瞭如指掌,若貿然換人,一則醫術未必能及,二則,必會打草驚蛇。”
他緩緩搖頭道:“我們暫且按兵不動。我細想過,夏日裡,我的身子明明無恙,是入秋後才陡然惡化的,絕不是天氣之故。定有其他緣由。”
他抬眸看向喬月瑤:“我們須得先找出我的病因,方能謀後而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