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霧鎖迷蹤天色並沒有如預期般迅速亮起。
那絲東方天際的灰白,彷彿被一層無形的。厚重的帷幕重新遮蓋了回去。山林間非但沒有變得清晰,反而從山谷。地縫。樹根下,絲絲縷縷地湧出濃得化不開的灰白色霧氣。這霧氣與尋常的山霧不同,帶著一股甜膩的。類似陳年草藥混合著淡淡血腥的氣味,吸入肺裡,讓人隱隱有些頭暈目眩。
“瘴氣。”趙志遠停下腳步,抬頭看了看被濃霧遮蔽的天空,眼眶中那兩點紅光在霧氣中顯得更加飄忽不定,“禁制進一步崩潰,地脈中的陳年積毒和蠱瘴都被翻出來了。這霧有毒,儘量少吸入,用溼布捂住口鼻。”
眾人連忙照做,撕下衣角或拿出汗巾,用水浸溼後捂住口鼻。溼布過濾掉一部分甜膩的氣味,但那股縈繞不去的眩暈感依然存在。
地上的腳印在霧氣中變得模糊不清,時斷時續。趙志遠不得不更加頻繁地停下來,蹲在地上仔細辨認,或者將手指插入泥土中,用某種眾人無法理解的方式感知著什麼。他的動作越來越慢,呼吸聲也變得更加粗重,每一次停頓起身,身體都會微不可察地晃一下。
趙志成跟在他身後,能清晰看到他灰藍色中山裝的後背,已經被冷汗浸溼了一大片,緊緊貼在嶙峋的脊背上。趙志遠握著那竹筒的手指,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甚至微微顫抖。
“你怎麼樣?”趙志成忍不住低聲問了一句。
趙志遠沒有回頭,只是沙啞地回了兩個字:“無妨。”
但任誰都能看出,他絕不僅僅是“無妨”。昨晚動用那種詭異力量擊殺腐骨潭螅,對他的消耗遠比看起來要大得多。
霧氣越來越濃,能見度迅速下降到不足十米。樹木。岩石。藤蔓,都在灰白的霧海中變成了影影綽綽。扭曲怪誕的剪影。光線無法穿透濃霧,山林裡陷入一種詭異的。非晝非夜的昏暗狀態。手電筒的光柱射出去,像被濃霧吞噬了一樣,只能照亮前方一小團混沌的光暈,反而讓周圍的黑暗顯得更加深不可測。
四周一片死寂。之前還能聽到的風聲。蟲鳴,此刻全都消失了。只有眾人踩在溼滑落葉和泥土上的沙沙聲,以及彼此壓抑的呼吸聲,在濃霧中顯得格外清晰,也格外......令人不安。
“媽的,這鬼地方......”剛子低聲咒罵了一句,聲音在霧氣中傳出不遠就被吸收掉了。他緊了緊手裡的刀,警惕地環顧四周,但除了翻滾的霧氣,什麼也看不見。
李曼走在隊伍中間,始終保持著高度戒備。她的目光銳利地掃視著霧氣中每一個可疑的影子,耳朵微微動著,捕捉著任何一絲異常的聲響。她的右手一直虛按在槍柄上,隨時準備應對可能從任何方向出現的襲擊。
陳喜年的狀態更差了。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已經蔓延到了半邊臉頰,讓他的臉看起來像是戴了半張詭異的面具。他呼吸急促,腳步虛浮,幾乎是被求生本能驅使著,機械地跟在隊伍後面。溼佈下的眼睛,佈滿了血絲,眼神里充滿了對死亡的恐懼和對生存的渴望。
又跟著斷斷續續的腳印在濃霧中跋涉了將近一個小時。周圍的樹木開始發生變化。不再是常見的松樹。櫟樹,而是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枝幹扭曲如鬼爪。樹皮呈暗紫色的怪樹。樹身上沒有葉子,只有一些乾枯蜷曲的。像黑色血管一樣的藤蔓纏繞著。空氣中那股甜膩的血腥味,在這裡變得更加濃郁,幾乎令人作嘔。
“我們到哪兒了?”陳喜年喘息著問,聲音嘶啞。
趙志遠沒有立刻回答。他走到一棵鬼爪樹旁,伸出手,用指甲在暗紫色的樹皮上輕輕颳了一下。樹皮破開,沒有流出樹汁,反而滲出一小股暗紅色。粘稠如血的液體,散發出的氣味正是空氣中甜膩腥味的源頭。
“血瘴林。”趙志遠收回手,看著指尖那抹暗紅,眼神晦暗不明,“趙鐵生當年培育蠱蟲的‘血池’外圍。這些樹,是用蠱血澆灌長大的。它們的根,紮在真正的‘血池’上方。”
血池......培育蠱蟲......趙志成想起蠱冢裡那些記載,想起趙鐵生“蠱王”的身份。用如此邪異的方式培育蠱蟲,這位先祖,果然不是什麼良善之輩。
“看這裡!”李曼忽然低呼一聲,蹲下身。
眾人圍攏過去。只見在一棵鬼爪樹的根部,泥土有明顯被翻動過的痕跡,旁邊散落著幾塊新鮮的。帶著暗紅樹液的碎木屑。而在翻動的泥土邊緣,赫然有幾個清晰的腳印——正是他們追蹤的那支隊伍的登山靴印。腳印旁邊,還有一小灘已經半凝固的暗紅色血跡,血跡中,混著幾片被撕碎的。迷彩色的布料碎片。
“他們在這裡停留過,有人受了傷,傷得不輕。”李曼分析道,用手電筒仔細照著那攤血跡和碎布,“血跡延伸的方向......是往林子更深處。”
趙志遠蹲下來,用手指沾了一點那半凝固的血跡,放到鼻尖聞了聞,又伸出舌頭極其輕微地舔了一下。他那張幾乎沒有任何表情的臉上,肌肉似乎抽搐了一下。
“不是人血。”他緩緩說道,聲音低沉,“至少......不完全是。”
“什麼意思?”剛子追問。
“血裡有蠱蟲的味道,很淡,但很特別。”趙志遠站起身,目光投向血跡延伸的濃霧深處,“是‘飼蠱人’的血。那支隊伍裡,有懂蠱術的人,而且......用自己的血在餵養什麼東西。他受傷了,血裡的蠱蟲氣息洩露出來。”
飼蠱人?用自己的血養蠱?趙志成心頭一凜。這可不是一般的蠱術愛好者能做到的。需要極高的蠱術造詣,以及......極大的代價和風險。爺爺的手抄本里提過隻言片語,說這是一種古老而兇險的煉蠱法門,飼蠱者與蠱蟲性命相連,蠱強人強,蠱死人亡,但人也極易被蠱蟲反噬,變得人不人鬼不鬼。
“看來,我們對那支隊伍的判斷,需要修正了。”李曼沉聲道,“他們不是普通的盜墓賊或者尋寶者。他們目標明確,手段專業,而且隊伍裡有真正的蠱術高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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