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血海幻境冰冷。
刺骨的冰冷,彷彿要將靈魂都凍結。然後是灼燒,從內而外,每一根血管,每一寸肌肉,每一個細胞,都像是在被地獄之火炙烤。極寒與酷熱在我體內瘋狂交戰。撕扯,將我殘存的意識碾磨成最細微的粉塵,拋入一片無邊無際。光怪陸離的混沌漩渦。
我看見......
不,不是看見。是感知,是無數破碎的畫面。聲音。情緒,強行塞進我近乎崩潰的意識裡。
一片浩瀚無垠。星空低垂的古老祭壇。一個身穿繁複黑袍。頭戴猙獰獸首高冠的身影,背對著我,張開雙臂,仰望著星空。他的腳下,是無數跪伏的人影,有穿著獸皮的蠻人,有衣著華貴的貴族,有神情狂熱的祭司......他們的口中發出整齊劃一。如潮水般湧動的古老吟唱。祭壇中央,並非牲畜,而是一個個被捆綁的。神情或麻木或驚恐的活人!黑袍身影——趙鐵生——手掌虛按,那些活人便慘叫著,身體迅速乾癟,道道朦朧的白色氣流(生機?魂魄?)被抽取出來,匯聚向祭壇上空一個緩緩旋轉的。漆黑如墨的漩渦。漩渦中心,有一點紅光在孕育。搏動......
畫面破碎,重組。
幽深的地下宮殿,牆壁上刻滿比蠱冢中更加複雜詭譎的符文。趙鐵生盤坐在一個巨大的血池邊,血池與我剛才墜入的那個驚人地相似,但規模更大,池中翻滾的陰影也更加恐怖。他的臉色蒼白如紙,氣息萎靡,但眼神卻燃燒著駭人的狂熱。他面前漂浮著那顆剛剛成型的。不斷搏動的黑色“蠱心”。他咬破自己的舌尖,將一口泛著金光的精血噴在蠱心上,同時雙手結出令人眼花繚亂的法印。蠱心劇烈震顫,表面暗金紋路瘋狂閃爍,彷彿在痛苦掙扎,又彷彿在歡欣雀躍。趙鐵生的身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下去,頭髮變白,皮膚起皺,但他眼中的光芒卻越來越亮......
“以吾之血,飼汝之魂......以萬靈之機,築不朽之基......吾身將眠,吾道不孤......待得血海翻波,蠱心歸位之日......便是吾......重臨之時......”
低沉。威嚴。充滿無盡野心的喃喃自語,直接在我意識深處響起,每一個字都像沉重的鼓槌,敲打在我脆弱的靈魂上。
畫面再次切換。
哀牢山深處,那個如今已是我噩夢之源的血池旁。趙鐵生已是垂垂老矣,但他依舊站得筆直。他將那顆已經穩定下來的漆黑蠱心,珍而重之地放入蠱王像環抱的虛空,設下重重禁制。然後,他做了一件讓我渾身發冷的事——他走到血池邊,沒有猶豫,縱身躍入那翻滾的暗紅液體之中!他的身體在池中迅速消融,但不是死亡,而是......與血池。與池底的某樣東西。與整座山的龐大生機抽取網路,徹底融合在了一起!他的“形”散了,但他的“神”。他的意志。他四百年的佈局和野心,卻透過這血池大陣,以另一種更加詭異。更加宏大的方式“活”了下來,陷入了沉睡,等待著“喚醒”的時機......
而我,就是他選中的“喚醒者”?或者說,是承載他“歸來”的......容器之一?
鑰匙......祭品......容器......
這些詞語在我混亂的腦海中碰撞。迴響,帶來更深的恐懼和明悟。
不!我不是祭品!我也不是任何人的容器!
一股強烈的。源自生命本能的抗拒,從我意識的最深處爆發出來!這抗拒引動了我體內那股新融入的。冰寒與灼熱交織的詭異力量——蠱心的力量!
“轟——!!”
彷彿宇宙初開的大爆炸在我體內發生!所有的幻象。低語。古老的畫面瞬間被炸得粉碎!難以想象的劇痛再次席捲而來,但這一次,伴隨著劇痛的,還有一種奇異的。撕裂般的“清醒”!
我猛地睜開了眼睛。
眼前,是一片無邊無際的。緩慢流動的暗紅色。
我懸浮著。
沒有上下,沒有左右,只有無盡的。粘稠的。散發著微弱紅光的液體。這就是血池的內部。液體並不像表面看起來那樣沸騰,反而有一種死寂的冰冷,但在這冰冷的深處,又蘊含著某種狂暴的。蟄伏的熾熱。無數細小的。暗金色的光點如同宇宙塵埃,在這暗紅的“海洋”中緩緩飄蕩,偶爾碰撞,激起微弱的漣漪。
我的身體......我感覺不到我的身體。沒有手腳,沒有軀幹,彷彿我只是一團擁有意識的。虛無的霧氣。但我又能“感覺”到,我的左手掌心,那個被蠱心嵌入的地方,正傳來一陣陣規律而有力的搏動,像第二顆心臟。每一次搏動,都有一股冰寒刺骨。卻又帶著奇異生機的暗流,從那“蠱心”中湧出,順著某種我無法理解的通路,流遍我這團“意識”的每一個角落,維持著我這詭異的存在狀態。
同時,我也“感覺”到了周圍。
這血池,根本不是簡單的“一池水”。它是一個龐大到難以想象的生命體!或者更準確地說,是一個由無數生命。無數蠱蟲。無數被抽取的生機。以及趙鐵生那消散的“神”混雜糅合而成的。恐怖的生命聚合體!我能“聽”到無數細微的。充滿怨毒。痛苦。瘋狂的低語和嘶鳴,那是數百年來葬身於此的犧牲品的殘留意識。我能“看”到池底深處,那盤根錯節。如同巨樹根系又如同巨人血管網路的暗紅色“脈絡”,這些脈絡深深扎入哀牢山的地脈,貪婪地抽取。轉化。輸送著整座山的生機,匯聚向池心——也就是我此刻懸浮位置的下方——某個更加深沉。更加恐怖的“核心”。
而在我的“上方”,我能模糊地“感知”到幾個熟悉的熱源和生命波動——是剛子。李曼。陳喜年,還有趙志遠!他們還在池邊!但他們的狀態似乎很不對,生命波動劇烈起伏,像是在......戰鬥?或者掙扎?
對岸,血鷂子那充滿貪婪。憤怒和一絲驚懼的波動也清晰可辨,還有他那三個手下,氣息凌厲而警惕。
他們知道我在池下嗎?他們想幹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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