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血池邊緣走進那片濃得化不開。顏色暗紅的霧氣,就像一頭扎進了正在緩慢凝固的血漿裡。
視線徹底沒了意義,前後左右都是翻滾的。粘稠的暗紅。我只能憑著左手掌心那幾乎要炸開的牽引感,和腳下地面那越來越清晰。越來越同步的微弱搏動,來判斷方向。每一步都踩在溫熱。柔軟。彷彿有彈性的“肉毯”上,發出“噗嘰”的。令人極度不適的輕響。甜腥味濃烈到令人作嘔,直接往嗓子眼裡鑽,腦袋越來越沉,像灌了鉛。
爺爺的手抄本緊緊貼在我胸口,那股溫潤平和的氣息還在,像暴風雨夜裡一盞將熄未熄的油燈,微弱,但至關重要。它勉強隔開了一部分直接作用於我精神的。來自周圍環境的瘋狂和蠱心的嘶鳴,讓我還能保持一絲最基本的清醒,知道自己是誰,要往哪去。
我不知道走了多久。可能只有幾分鐘,也可能有幾個小時。就在我感覺自己的肺快要被這腥甜的空氣灼穿,左臂的暗金紋路滾燙到快要燃燒起來的時候,前方的霧氣,忽然稀薄了。
不,不是稀薄,是被什麼東西“排開”了。
就像我之前第一次靠近血池時看到的景象一樣,一個相對清晰的圓形區域出現在前方。但這一次,這個“清晰”區域透出的光芒,不再是相對穩定的暗紅,而是一種劇烈波動。不斷在暗紅。熾白。漆黑之間瘋狂切換的。極其不穩定的光芒!伴隨而來的,是一陣陣低沉。混亂。彷彿無數人痛苦嘶吼和瘋狂囈語混合而成的噪音,直接往腦子裡鑽。
我強忍著眩暈和耳鳴,眯起眼睛,朝著光亮和噪音的中心望去。
血池還在。
但和我之前掉進去的那個血池,已經完全是兩回事了。
池子的大小似乎沒變,但池中的液體不再是相對平穩地翻滾冒泡,而是如同燒開的瀝青,劇烈地沸騰。噴濺!一道道暗紅。熾白或漆黑的光柱,毫無規律地從池中炸起,衝上幾十米高的霧氣頂端,又化作漫天汙濁的血雨灑落。池子中央,那座三米高的蠱王像,竟然在微微震顫!雕像表面的符文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瘋狂閃爍。流動,彷彿隨時會崩裂。而雕像環抱的虛空中,原本懸浮蠱心的位置,此刻空空如也——那顆蠱心,正嵌在我的左手裡,和我一起,站在池邊。
但這些都不是最讓我心驚的。
最讓我心驚的,是血池的岸邊,此刻的景象。
之前相對“乾淨”的池邊肉毯,此刻佈滿了戰鬥的痕跡,比我之前在山谷裡看到的還要慘烈數倍。大片大片的肉毯被撕裂。掀翻,露出下面漆黑如墨。還在蠕動滲血的“基體”。許多地方殘留著焦黑的灼痕。深不見底的孔洞。以及噴灑得到處都是的。顏色詭異的體液和血液。
人,就倒在這些痕跡之間。
我一眼就看到了剛子。
他靠在一塊被掀翻的。巨大的肉毯碎塊後面,渾身是血,臉色慘白得像紙,胸口劇烈起伏,手裡還緊緊握著一把已經卷刃。沾滿黑綠色粘液的開山刀。他的一條腿以一個不自然的角度扭曲著,顯然斷了,但他居然還睜著眼睛,死死盯著血池的方向,眼神里充滿了血絲。疲憊,還有一種我從未在他臉上看到過的複雜情緒。
李曼就在他不遠處,背靠著另一塊隆起的。類似腫瘤的肉瘤組織。她身上的戰術背心破了好幾處,露出下面染血的貼身衣物,臉上也有擦傷,但持槍的姿勢依然穩定,槍口指著血池的方向,眼神銳利,只是呼吸同樣粗重,顯然消耗極大。
他們還活著!
我心裡一塊大石頭猛地落地,差點腿一軟坐下去。但隨即,更大的疑問和緊張攥住了我——陳喜年呢?趙志遠呢?萬蟲谷那個血鷂子呢?還有,他們在和什麼戰鬥?血池怎麼會變成這樣?
我剛要開口喊他們,目光掃過血池另一側,聲音頓時卡在了喉嚨裡。
在血池對岸,距離沸騰池水更近的地方,躺著兩個人,或者說,兩具軀體。
一個是陳喜年。他仰面躺在肉毯上,脖子上的黑色紋路已經爬滿了整張臉,讓他看起來像戴了一張詭異的面具。他胸口有一個恐怖的貫穿傷,邊緣焦黑,和之前那個萬蟲谷成員的死法很像,但傷口更大。他眼睛瞪得滾圓,望著被暗紅霧氣籠罩的天空,早已沒了氣息。手裡,還死死抓著一個東西——那是趙志遠一直拿著的。刻著“趙家蠱錄”的竹筒。竹筒表面佈滿了裂痕,暗淡無光。
另一個人......是趙志遠。
他跪在陳喜年屍體旁邊不遠處,面向血池。他身上的灰藍色中山裝幾乎成了布條,露出下面乾枯。佈滿黑色血管和暗金色詭異斑點的身體。他低著頭,一動不動,彷彿一尊風化千年的石雕。但我能“感覺”到,他還有極其微弱的。非人的氣息。他眼眶的位置,那兩點熟悉的紅光,已經微弱到幾乎看不見,像風中的殘燭。
而萬蟲谷的血鷂子,則不見蹤影。是跑了,還是......已經掉進血池裡了?
“志......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