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子瑜剛端起茶盞,聞言手微微一頓,面上笑容不變,心裡卻咯噔了一下。
還有事相求?
前面送了鏡子杯子套了近乎,剛才彙報了流民的事討了人口超編的特許,現在又來該不會是伸手要錢吧?
連海那地方窮得叮噹響他是知道的,府庫雖然有點底子,但河州十幾個縣哪個不哭窮?
要是人人都來伸手,他這個知府的日子也別過了。
他壓下心頭的不滿,將茶盞擱回桌上,面上依舊是那副笑容,但卻顯得十分虛假:
“但說無妨。”
“下官收攏流民以來,每日糧食消耗著實不小,光靠縣衙那點存糧和捕魚怕是撐不了太久。
正巧下官手裡還有幾件西域洋物,品相雖比不上方才獻給大人的那兩件,但也還算稀罕。
下官想在河州城舉辦一次義賣,將這些洋物公開競價出售,所得善款全部用於連海縣賑災。
如此一來,既能解流民之困,又不必向府衙伸手要錢,兩全其美。”
裴子瑜聽到“急需補充財政”時端茶盞的手指都緊了幾分,
等聽到“義賣”兩個字,手指頓時鬆開了,
再聽到“不必向府衙伸手要錢”,臉上的笑意已經從客套變成了由衷的欣慰。
原來不是來要錢的,是來送政績的。
義賣賑災這種事,說出去是他河州知府教化有方。體恤民艱,報到上面也是一樁可圈可點的德政。
他放下茶盞,撫掌讚歎:
“好,好一個兩全其美。
林縣令為國為民,寧願變賣私產也不向府庫伸手,這份胸懷和氣度,
便是河州治下十幾個縣令裡也挑不出第二個來。
義賣的事本官准了,回頭你擬個文書遞上來,本官給你批,再蓋個知府的關防大印,有了這個,河州城沒人敢為難你。”
接下來裴子瑜又給林默畫了幾張大餅,
什麼“以你的才幹在連海只是暫時的歷練”,
什麼“等河州府年底考核本官必定給你一個優等考評”,
什麼“將來若有機會在朝中說話,自然不會忘了你這個能吏”。
林默一一笑納,面上恭敬有加,心裡卻心如止水。
他要的原本就不是裴子瑜的提拔,只是一個能護住連海縣這棵幼苗不被風雨摧折的屋簷。
現在這個屋簷已經撐起來了,目的達到,無需多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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