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如風一個人在衛生間裡待了許久。
他在馬桶裡洗完手,拿起洗手檯上那塊客棧贈送的香皂,在手裡搓出了細細的白色泡沫,又在馬桶裡衝乾淨,抬起手指湊到鼻尖聞了聞,忍不住讚道:
“好香。”
說著他又看見了洗手檯上方那面鏡子,整個人忽然安靜了下來。
他在江湖上見過最好的銅鏡,磨得再光亮的銅鏡映出的人影也是模糊的,像是隔了一層永遠散不去的霧氣。
但這面鏡子裡的自己,連鬢角每一根早生的白髮都清晰可見。
他看著鏡中的自己,沉默了許久,忽然自言自語般低聲說了一句“老了”。
蓋上馬桶蓋,轉身出了衛生間。
柯鎮海靠在床頭,鐵柺橫擱在膝蓋上,渾濁的老眼盯著牆上的電燈看了許久。
燈己經亮了快一個時辰,沒有跳動的火苗,沒有油煙味。
他終於按捺不住好奇心,伸手去摸,手指在燈罩邊緣猶疑了一圈,又縮了回來。
他嘆了口氣,喃喃自語道:
“這燈油真是奇怪。
不用添油,不用挑燈芯,連個火星子都看不見,卻亮得跟白天似的。
老夫活了六十多年,從沒見過這樣的東西。”
這位後天高手,江湖上赫赫有名的獨眼鐵柺,此刻像一個對著新奇玩具無從下手的老小孩。
公孫墨的書桌上攤開了一本新買的空白冊子和一支花了他整整二十兩銀子的圓珠筆。
他己經從水泥路面寫到玻璃路燈,從抽水馬桶寫到電燈開關,洋洋灑灑寫滿了十幾頁。
合上冊子,站起身走到窗前,推開玻璃窗,望向遠處海港的方向。
那裡隱約能看到一艘鐵灰色的巨船輪廓,在夜色中像一頭沉睡的鋼鐵巨獸。
他深吸一口氣,自言自語道:
“明日早點去海邊看大鐵船。”
連海國營商店裡燈火通明,貨架上擺滿了連海縣自產的日用雜貨。
肥皂、玻璃杯、花露水、打火機、粗瓷碗碟,還有新上市的連海香皂和雕花玻璃鏡。
這些武林人士在客棧放下行李後便蜂擁而至,把商店擠得水洩不通。
劉西站在收銀臺後面,看著排著長隊交銀子的各路豪傑,笑得合不攏嘴。
他一邊熟練地收錢找零一邊在心裡佩服自家老爺的算計,先是封城製造神秘感讓這些人慾罷不能,再用准入名額震懾不軌之徒。
最後把城門開啟,用國營商店的新鮮事物、客棧、電燈、抽水馬桶這些新奇玩意兒把他們的銀子全掏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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