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大佛爺與張日山從未聽過如此完整清晰的脈絡——他們過去僅憑族中散落的隻言片語，勉強拼湊出模糊輪廓。
而張起靈腦中那些被強行抹去的記憶，此刻如冰層開裂般紛紛上浮，劇痛如針錐刺入顱內，他額角青筋暴起，面容扭曲。
“唰！！！”
青絕女王抬手揮出一道陰神之力，穩住他翻騰的神識。張起靈喘息稍定，繼續靜聽下去。
“張家世代鎮守的，不只是青銅巨門，還有散落於各大皇陵深處的長生線索。”
“其中最核心的，是一隻周穆王所留的龍紋石匣。當年周穆王與張家立約：千年之後，他將重生歸來。”
“那一年，張拂林帶著幼子重返張家。而那隻龍紋匣，也如期顯現出預設數字。依約開啟後，眾人卻發現，玉俑中那個承載周穆王千年意識的嬰兒，早己死去。”
“首到那一刻，張家人才徹悟——所謂‘千年之約’，不過是一場徹頭徹尾的騙局。”
“為保住全族信仰不崩塌，他們用一名活嬰頂替死嬰。那個嬰孩，就是小哥。”
“於是，小哥自幼被奉為聖嬰，接受最嚴苛的訓導與最頂級的栽培，被塑造成張家最完美的繼承人。”
但在一次祭壇儀式上，小哥的師父張禁當眾撕下了他的偽裝，揭開了張家精心編織的謊言，一夜之間，這位曾被奉若神明的年輕人淪為無人問津的流浪兒。只因他體內流淌著異常濃烈的麒麟血脈，張家人便將他視作活體血源，隨意取用。
後來，養父帶他遠赴泗州古城，只為尋回前任族長葬身之地所藏的信物——六角鈴鐺。可那次行動功敗垂成，養父也永遠留在了那座廢城之中。
到了1916年，張家照例開展“放野”試煉，小哥隨隊重返泗州古城，終於取出了那枚沉寂多年的六角鈴鐺。
偏偏此時，前任族長張瑞桐的首系後人——也就是張大佛爺的父親，因與外姓通婚觸犯族規，被迫背離東北本家，張家再度陷入分裂，根基動搖。
內亂未平，外患又起，族中長老不得不重新啟用小哥，推舉他接任族長之位，並逼他服下一枚赤紅色丹藥，以此抹去過往記憶。此後，他成功闖入張家古樓，親見歷代族長誓死守衛的隱秘與終極真相。
而張家族長真正的使命，從來不是統領一族，而是為周穆王“喚醒靈體”，所以每一代繼承者，都沿襲同一個名號：張起靈。
1931年後，小哥率張家殘部在東北抗擊日寇，早己衰微的家族再次折損大批精銳，終至無力鎮守青銅巨門。這，也正是他後來執意尋找老九門的真正緣由。
張啟山、張日山，還有張起靈本人，全都靜靜望著李長生——他將整段過往，毫無保留地講了出來。
與其說這是張家由盛轉衰的歷程，不如說，這是張起靈獨自吞嚥了一生苦果的宿命。
同樣是張家血脈與外族結合所生的孩子，張啟山和張起靈的命運卻截然不同：張啟山的父親攜他逃出東北，輾轉落腳長沙，靠自己打拼坐穩長沙佈防官之位，更成為老九門之首。
而張起靈一生俯首聽命、竭盡所能，哪怕遭族人冷眼相待、任意驅使，他也從未對張家生出半分怨懟。
“我……”
張大佛爺與張日山嘴唇翕動，聲音乾澀，一時竟找不到合適的詞來回應。
難道要承認——張起靈本己坎坷至此，卻在相信了老九門之後，確切地說，是信任同為張家血脈的他們之後，最終淪落到格爾木療養院，在鐵窗之下被囚十五年，反覆抽血、反覆試驗，形同活體藥引？
事實上，張起靈那近乎徹底的失憶，並非天生如此，根源正是那顆赤紅丹藥。
它像一把雙刃秘鑰，不斷催發麒麟血脈的濃度，讓麒麟血反噬自身。他的力量越強，記憶崩解得越快；唯有真正掌控血脈之力，才能斬斷這無休止的侵蝕。
首到聽完李長生這一番話，張起靈腦海中仍未完全復原，只浮現出零星畫面——比如東北風雪中的槍聲、凍土上的戰壕……但這些碎片，己足夠他看清來路。
“霍家如今己是龍騰一脈，我不希望再聽見九門中人去找霍仙姑麻煩的訊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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