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七十六章溫竹釜底抽薪
京兆尹李兆權俯身做小,語氣帶著討好:“下官不知裴相駕臨,有失遠迎,實在是下官的疏忽。”
話沒說完,車簾忽然從裡面掀開了。
先探出來的是一隻骨節分明的手,腕上戴著一條細細的金絲嵌寶鐲,在燈火下晃了一晃,流光溢彩。
李兆權的笑容僵在臉上,裴相從不戴這些花裡胡哨的東西,他連玉佩都很少掛。
他猛地抬起頭,看到一個身著石青織金瀾袍的年輕人從車裡鑽了出來。
來人玉冠高束,腰懸羊脂佩,衣上金線在燈火下流轉生輝。
不是裴行止,是裴家剛入京不久的二郎君!
裴二郎站在車轅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月光照在他身上,石青色的瀾袍被鍍上一層銀白的霜色,白玉冠在夜色中瑩瑩生輝。
他嘴角微微翹起,眼中帶著幾分得意:“你就是京兆尹?”
輕飄飄的一句話給了京兆尹極大的恥辱,像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青一陣白一陣。
他在這京兆府坐了幾年,雖說比不上六部九卿那般威風,可到底也是三品官,平日裡迎來送往,誰不客客氣氣喊他一聲李大人。
如今倒好,裴家這個乳臭未乾的二郎站在車轅上羞辱。
他忍了忍,直起身子,視線光掃過那輛黑漆馬車上的裴家族徽,壓住心底的震怒。
“裴二郎君。”他的聲音比方才冷了幾分,“這是丞相的馬車,你坐著他的馬車來我京兆府招搖撞騙,是何意?”
裴二郎站在車轅上,沒有下來的意思。
他低頭看著京兆尹,這人在裴行止面前低頭哈腰,如同一條狗,竟然也敢教訓他!
“李大人。”裴二郎再度開口,語露不滿,“我父親母親被你關了大半天,我來接他們回家。你說我做什麼?”
這話說得不客氣,李兆權的臉色更難看了。
他下意識地想要反駁,可裴二郎已經不等他開口,從車轅上跳了下來。
“呦,李大人的帽子怎麼歪了。”裴二郎忍不住譏諷一句,在他面前也想擺官威。裴行止見自己都要讓三分,這個京兆尹算什麼東西。
裴二郎落地的時候,故意往前多邁了半步,幾乎要貼上李兆權的官袍前襟。
李兆權下意識後退一步,可這麼一退,顏面盡失。他堂堂一位三品官,竟然被一白身逼退!
“裴行遠!”他低喝一聲,官威總算端了出來,“你放肆!”
“本官問你話,你東拉西扯什麼。丞相的馬車,是你隨便動的的?你一個白身,坐著丞相的馬車在京兆府門前招搖,藐視朝廷嗎?”
裴二郎被他這一喝,非但不惱,反而笑了,譏諷道:“大哥的馬車,我坐不得?裴家的東西,我裴行遠用一下,還得跟您李大人報備?”
“你這是藐視朝廷,來人,將他拿下!”李兆權氣瘋了,就算裴相來了也不會與他如此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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