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戈壁的風停了。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漏進來,在地面上畫了幾道淡金色的細線。
昨天晚上的鬧騰彷彿是一場夢——趙小虎和錢多多吐完之後被溫言一人一顆胃藥打發睡了,謝燃和沈灼跑完十二圈回來癱在床上罵了陸蕭半夜,玄梟守在白夜床鋪旁邊確認他沒有再偷偷跑出去訓練,最後靠在床沿上睡著了,被早起的謝淮安用鉛筆敲醒。
訓練場上,積雪己經化得差不多了,只在背陰處還殘留著幾片灰白色的痕跡。跑道上的碎石子在陽光下泛著乾燥的光澤,靶場的遮陽棚被風吹得微微晃動。
黎默站在訓練場邊上,手裡端著一杯己經涼透的茶,右臂上的彈性護腕換成了輕便的繃帶。陸蕭站在他旁邊,手裡拿著一份剛打印出來的任務簡報。
“特種部隊請我們破空的人去當教官。”陸蕭把簡報翻了一頁,發出一聲意味深長的感嘆,“有意思。正規軍請僱傭兵去教他們的兵——這事要是傳出去,他們的臉往哪擱。”
“他們不在乎臉面。”黎默的聲音依舊是那種沉穩的低沉,“他們在乎的是訓練效果。上一批從他們那邊退下來的老兵跟破空有過合作,知道我們的水平。這次他們新組建了一支特戰小隊,需要快速形成戰鬥力,常規訓練週期太長,所以首接找我們。”
“價錢開得不錯。”陸蕭的目光在簡報最後一行數字上停了一下,“包吃住,包交通,週期一個月。去嗎?”
“你想去嗎?”黎默問。
“去啊,當然去,為什麼不去?”陸蕭把簡報合上,往腋下一夾,語氣裡帶著一種躍躍欲試的輕快,“正好最近沒什麼大任務,閒著也是閒著。再說了,去正規軍的地盤上指手畫腳——這種事光是想想就覺得好玩。”
“我也去。”
聲音從他們身後傳來。不高不低,不大不小,但清晰得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水面。
黎默和陸蕭幾乎在同一瞬間轉身,拔刀。黎默的匕首從腰間反手抽出,陸蕭的軍刀從袖口滑入掌心,兩人的動作快得像是被同一根線牽著。
白夜站在他們身後不到三步的位置。他穿著作訓服,拉鍊拉到下巴,雙手垂在身側,表情平靜,沒有任何被兩把刀指著該有的驚慌。
“誒誒誒——隊長!副隊!你們這是幹什麼!”玄梟從旁邊衝過來,一把把白夜護在身後,雙手張開擋在他面前,“是白夜!不是刺客!你們看清楚再拔刀啊!”
黎默看清了面前的人,眉心跳了一下。他把匕首插回腰間,抬手捏了捏眉心,那個動作裡帶著一種“我怎麼又沒察覺到這小子靠近”的無奈。
陸蕭也收起軍刀,但他多看了白夜一眼——兩次了。上次白夜也是無聲無息地從宿舍裡消失,誰都沒發現。這次他居然能走到兩個老僱傭兵身後三步之內而不被發現。
“我也想去。”白夜從玄梟身後走出來,表情依舊是那種淡淡的平靜,好像剛才被兩把刀指著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插曲。
陸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黎默一眼,然後嘆了口氣。
他把任務簡報從腋下抽出來,彎下腰跟白夜平視,語氣切換成了那種大哥哥哄小朋友的耐心模式:“小白菜,不是我不讓你去。你看——你現在是新兵,來破空不到一個禮拜,很多東西都還沒學。破空的正式考核你也沒透過,理論上你連正式隊員都不算。去特種部隊當教官,那是要教別人的,你總得先把自己的本事練到位了再說,對不對?”
白夜看著他,沉默了大概兩秒:“那要是通過了呢?”
陸蕭愣了一下。他看著白夜認真的表情,嘴角的弧度又往上翹了幾分。
這孩子較真了。有意思。
“通過了就讓你去唄。破空的規矩——考核透過的正式隊員,任務自願參與。你要是真有本事透過考核,誰也沒理由攔你。”
“考什麼。”
陸蕭站起來,把任務簡報夾回腋下,雙手抱胸,開始認真地思考這個問題。
考核內容要根據隊員的實際情況來定,白夜的情況比較特殊。他的腦子飛速轉了一圈,然後用手指在空氣中點了幾下,像是在列清單。
“你在新兵連的成績我看了——體能頂尖,軍事素養頂尖,槍械基礎頂尖。十發同孔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個部隊都是怪物級別的成績。戰術地形學和通訊加密的基礎知識你也有。”他頓了頓,豎起兩根手指,“但有兩個專案,你在新兵連期間沒怎麼碰過。第一,狙擊。你沒有正式練過狙擊槍——上次在雨林工廠你幫淮安報引數是一回事,自己開槍是另一回事。一個合格的僱傭兵至少要具備基本的遠端精確射擊能力。第二,格鬥。你在新兵連的格鬥訓練成績記錄不多,也沒有跟專業格鬥教官對戰的記錄。上次巷子裡被襲擊,你的表現能看出你有一定基礎,但具體到什麼水平我們不清楚。”
白夜點點頭,表情沒有任何波動:“可以。就考這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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