臥姿匍匐訓練定在早上八點。
周連長在佇列前面簡單講了一下今天的訓練科目——臥姿匍匐,側姿匍匐,高姿和低姿切換,中途會設定鐵絲網和障礙物。他講話的時候目光掃過白夜掛在胸前的右臂,頓了一下。
“白夜,你今天不參加匍匐訓練。”
白夜點了點頭。這個結果在他預料之中——匍匐動作靠雙臂支撐拖拽身體前進,對右臂的負荷太大,軍醫不可能放行。
訓練開始之後,答案揭曉。倒黴的不是某個人,是所有人。
周連長把新兵連拉到操場東側的匍匐訓練場。
這片場地是專門為匍匐訓練的——地面上鋪了一層粗砂,夾雜著細碎的石子和乾枯的草梗。場地上方拉了五條鐵絲網,高度壓到最低一檔,意味著新兵們必須在鐵絲網下面用最低的姿態爬過去,稍微抬高一點屁股就會被鐵絲勾住作訓服。
太陽己經開始發力了,沙土地被曬得滾燙,隔著作訓服都能感覺到那股熱度從地面往身上竄。
趙磊吹了一聲哨,訓練開始。新兵們趴在沙地上,手肘撐地,腳掌蹬地,一個個像泥鰍一樣往鐵絲網下面鑽。
而白夜坐在樹蔭底下。
操場邊上那棵老榕樹是這片訓練場上唯一的遮陽處,樹冠展開足有半個籃球場那麼大,濃密的枝葉把陽光過濾成斑駁的碎影。樹下襬了一張摺疊小桌,桌上放著一個軍用臉盆。
臉盆裡泡著半個西瓜。
不是切成小塊的那種,是大半個西瓜首接泡在涼水裡,紅色的瓜瓤上插著一把勺子,水珠從瓜皮上滾下來,在臉盆的水面上砸出細小漣漪。
陸蕭站在樹蔭邊上,雙手背在身後,臉上的表情堪稱標準——帶著一種“我只是在執行副班長的職責照顧好傷員”的假正經。
“小白菜,西瓜甜不甜?”
白夜舀了一口西瓜送進嘴裡,嚼了兩下,點頭。
“那就多吃點。天氣熱,傷員要多補充水分。”
正在鐵絲網下面掙扎的錢多多抬起了頭。他的臉上沾滿了沙子,汗水在沙子上衝出了好幾條小溝。他盯著樹蔭底下的西瓜看了整整三秒,然後發出了一聲撕心裂肺的控訴:“班副!你還是人嗎!”
陸蕭轉過頭看他,臉上的笑容紋絲不動,“怎麼了?西瓜怎麼了?那是給傷員的,你有意見?”
“我們在爬沙子!他坐在樹下吃西瓜!”錢多多的聲音在鐵絲網下面迴盪,帶著一種被生活欺騙了的悲憤,“您還給他泡了涼水!”
“涼水泡西瓜,最基本的常識。”陸蕭面不改色,“不泡涼水的西瓜沒有靈魂。”
趙小虎從旁邊的鐵絲網下面探出腦袋,臉上同樣糊滿了沙子,嘴唇上還沾著一顆小石子。他看了看樹蔭底下的白夜,又看了看自己身下滾燙的沙地,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夜哥,分我一口唄。”
白夜抬起頭,看了他一眼,然後又舀了一口西瓜送進嘴裡,慢條斯理地嚼完,才開口:“不行。”
趙小虎的表情碎了。
“憑什麼!”
“你右手沒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