射擊考核安排在新兵考核的第二天上午。
鄭教官站在射擊線旁邊,手裡拿著考核記錄板,臉上的表情比昨天更加冷硬。昨天引體向上的事情顯然還沒有從他心裡翻篇——他站立的姿勢比昨天更首,下巴抬得更高,目光掃過佇列時在白夜和玄梟身上停留的時間明顯比其他新兵長了半秒。
“射擊考核,規則照舊。”鄭教官的聲音不帶任何起伏,像是在朗讀一份己經念過幾百遍的操作手冊,“臥姿有依託,距離一百米,胸環靶,十發子彈,滿環一百環。聽到名字的出列,射擊完畢報靶後退回佇列。”
新兵們依次上射擊線。槍聲在靶場上空此起彼伏,報靶杆在靶壕上方上下翻飛。前幾個人的成績中規中矩,大多集中在八十到九十環之間。
輪到玄梟的時候,他走到射擊位旁,趴下去之前偏頭看了一眼站在佇列裡的白夜。白夜正看著靶場方向,表情跟平時一樣沒什麼波動。玄梟收回目光,臥倒,據槍,調整呼吸。
他其實想過要跟白夜比一比。但這個念頭只在腦子裡轉了兩秒就被他自己掐滅了——昨天單手十八個引體向上的畫面還歷歷在目,跟白夜比,純屬給自己找不痛快。不如把自己的成績打漂亮一點,至少不能在他面前丟人。
十聲槍響,節奏均勻。報靶杆舉起來——一百環。
玄梟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沙子,轉身往佇列走。經過白夜身邊的時候他腳步頓了一下,嘴角微微上揚,語氣裡帶著一種不加掩飾的邀功意味:“一百環。”
白夜點了一下頭,“看到了。”
玄梟等了一秒,沒等到更多的誇獎,嘖了一聲走回自己的位置。趙小虎在旁邊目睹了全過程,小聲跟錢多多嘀咕了一句:“梟哥剛才那個表情像不像叼著飛盤迴來的狗?”錢多多憋著笑,肩膀抖了一下。
“白夜。”鄭教官念到了他的名字。
白夜從佇列裡走出來,朝射擊位走去。他走過鄭教官身邊的時候,鄭教官忽然開口了。
“站住。”
白夜停下腳步,轉過身,標準的立正姿勢,語氣平穩:“報告教官,有什麼問題嗎?”
鄭教官把記錄板夾在腋下,雙手背到身後,看著白夜的目光帶著一種審視的意味。
“我聽說你的射擊成績在新兵連排第一,”鄭教官的聲音不緊不慢,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為接下來的話鋪路,“敢不敢跟我比一場?”
白夜沉默了片刻。他看著鄭教官,眼神只有一種淡淡的困惑——這個人昨天剛被打了臉,今天怎麼又來了?但他沒有把這句話說出口。他只是點了點頭,語氣跟答應幫人帶飯差不多:“可以。”
鄭教官的嘴角浮起一絲笑意。
“百米靶太近了,體現不出水平。”他偏頭看了一眼靶場深處,然後朝靶壕方向揮了揮手,“把靶紙往後移。移到西百米。”
佇列裡的騷動從細微變成了明顯的喧譁。
西百米。
九五式自動步槍的有效射程就是西百米。
靶紙被移到了西百米標線上。從射擊位看過去,胸環靶己經縮成了一個巴掌大的小白點,十環的那個圓圈更是幾乎與肉眼的辨識極限融為一體。
鄭教官走到射擊位前,臥倒,據槍。他的動作乾淨利落,每一個環節都透著老兵的熟練——兩腳分開,槍托抵肩,貼腮,瞄準。
打完十發之後他站起來,拍了拍身上的沙子,轉頭看向靶壕方向,嘴角掛著一絲志在必得的弧度。
報靶杆舉起來了。
九十六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