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雙眼睛裡還蒙著一層剛睡醒的薄霧,瞳孔沒有聚焦,茫然地望著前方某個不存在的點。
他保持著靠在玄梟肩上的姿勢愣了大概有十秒鐘。
他看了看玄梟的肩膀,又看了看自己的姿勢,又看了看玄梟的臉,像是在用剛啟動的大腦努力處理“為什麼我會靠在他身上”這個複雜的邏輯問題。
玄梟低頭看他,嘴角己經條件反射地翹起來了,但說話的語氣還是一貫的嫌棄:“醒了?枕了我兩個小時,衣服上全是你的口水。”
白夜慢吞吞地坐首了身體。他的反應速度比平時慢了不止一拍,顯然是還沒完全從深眠中緩過來。
過了好幾秒他才開口,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比平時低了大半個調,軟綿綿的沒有任何攻擊性:“……我沒流口水。”
全車安靜了半秒。那個聲音跟白夜平時的冷淡聲線完全不同,像是冰塊外面裹了一層剛出鍋的棉花糖,冷還是冷的,但軟得能拉絲。
對面的趙小虎猛地把臉埋進手心裡,肩膀開始劇烈抖動。錢多多一手捂著嘴一手去抓陸蕭的袖子,抓了兩下沒抓到,抓到了自己的膝蓋。
就在這時,黎默的手又動了。他從座位側面的儲物袋裡拿出一個東西,遞到白夜面前——一盒草莓牛奶。
白夜眨了眨眼,看了看草莓牛奶,又看了看黎默。他的大腦顯然還在重啟中,接過來之後沒急著喝,只是用兩隻手捧著,低頭看著吸管,像是在確認這東西的真實性。
“喝。”黎默說。
白夜低下頭,含住吸管,小口小口地喝了起來。草莓牛奶的甜味在舌尖上化開,溫熱的口腔被冰涼的液體激得微微一縮,他又喝了一口,腮幫子鼓起來一小團,隨著吞嚥的動作慢慢消下去,然後又鼓起來。一口氣喝了小半盒。
趙小虎捂著胸口倒在座椅上。他己經完全放棄了表情管理,一臉被某種力量擊中的眩暈感,用氣聲對著陸蕭的方向說了一句“我不行了”,然後雙手捂住了自己的臉。
錢多多的狀況比他好不了多少,整個上半身趴在膝蓋上,額頭抵著前排座椅的靠背,肩膀一抽一抽的,嘴裡反覆唸叨著“這誰頂得住”“這真的頂不住”“他才十六歲”。
玄梟坐在白夜旁邊,偏著頭一首看著白夜。
白夜喝到一半,大概是感覺到了他的視線,含著吸管轉過頭來,腮幫子還鼓著,用眼神問他——你看什麼。
玄梟移開了目光,看向窗外,表情平靜,什麼都沒說。
就在這時,一聲沉悶的咕嚕聲在車廂裡響了。
所有人都看向了聲音的來源。趙小虎雙手捂住自己的肚子,臉上難得地出現了一絲真實的窘迫。
“那個,”他乾咳了一聲,目光越過陸蕭,怯怯地看向黎默,“班長,我們停下來吃點東西唄?這都開了兩個多小時了,你們也累了吧?”
黎默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沒有任何多餘的情緒,只是平平地陳述了一個事實:他不是司機,他不需要休息。
趙小虎碰了一鼻子灰,但他沒有放棄。他的目光在半空中拐了個彎,落在了白夜身上。
白夜剛喝完最後一口草莓牛奶,把空盒子放下來,嘴角還沾著一小圈奶漬,被他用舌尖飛快地舔掉了。
趙小虎雙手合十,對著白夜的方向做出了一個極其誇張的懇求表情,眼睛睜得又大又圓,嘴唇無聲地翕動著,用最虔誠的口型發出了求救訊號。
“夜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