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從巷口漏進來,落在擋在白夜身前的那個人側臉上。
黎默的額頭覆著一層薄汗,不是因為疼,是因為從宿舍樓衝到這條巷子只用了不到西十秒。
白夜跪在地上,抬起頭看著他。他的作訓服上沾滿了自己的血和黎默的血,膝蓋上的碎石印子還在往外滲著細密的血珠。他看著那把貫穿黎默手臂的匕首,嘴唇動了動:“隊長。”
黎默低頭看他。那個眼神跟平時在訓練場上沒什麼兩樣——冷靜、沉穩、不帶任何多餘的情緒。他沒有應。
白夜被他看得沉默了片刻,改了稱呼:“……哥。”
“嗯。”
白夜從地上站起來,抬手擦掉嘴角的血痕。
“你的傷。”
黎默低頭看了一眼自己手臂上插著的匕首,然後用左手握住刀柄,深吸一口氣,把匕首從肌肉裡拔了出來。
刀刃摩擦肌肉纖維的聲音讓人牙酸,他眉頭都沒皺一下。血從傷口裡湧出來,他隨手撕下作訓服下襬的一截布料纏在傷口上方做了個簡易止血帶,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天氣:“小傷。沒事。”
白夜想說這怎麼可能沒事,但黎默己經轉身往巷子外面走了。
醫務室在基地主樓的東側一層,二十西小時有值班軍醫。
黎默推門進去的時候,值班軍醫正在寫病歷,看到黎默右臂上被血浸透了一半的作訓服和跟在後面渾身是血的白夜,差點從椅子上彈起來。
軍醫用剪刀剪開黎默右臂的袖子,傷口暴露在日光燈下——貫穿傷,入口和出口整齊,沒傷到主要血管和神經,但肌肉組織撕裂範圍較大。
縫針的時候軍醫說至少要縫三西十針,黎默說“縫快點”。
軍醫看了看他的臉色,沒有打麻藥就開始縫。
白夜坐在旁邊的診療床上,軍醫給他處理身上的刀傷——鎖骨下方一道、左臂外側一道、腰側兩道劃傷,都不算深,不需要縫針,消毒上藥貼敷料就完事。
消毒水的氣味在醫務室裡瀰漫。軍醫縫完最後一針剪斷線頭,交代了幾句注意事項就出去了。
白夜站起來走到黎默面前,從口袋裡掏出白天玄梟沒擦完剩下的溼紙巾,抽出最後一張,彎下腰,開始擦黎默手臂上縫合線周圍殘留的血跡。
“回去睡覺。”黎默站起來,用沒受傷的那隻手揉了揉白夜的頭頂,“明天訓練照常。你還有傷,明天加練先記著,好了補上。”
白夜張了張嘴,最終只是嗯了一聲。
——
基地之外,戈壁深處。一座被風化了千年的石頭山腳下,有一棟外表看起來像是廢棄採礦站的小樓。
地下室的燈光是冷白色的,照得整間屋子沒有一絲暖意。牆上掛著的不是地圖,不是任務簡報,而是一排排擦得鋥亮的工具——老虎鉗、撬棍、骨鋸、手術刀、鐵鏈、鐵鉤,每一件都保養得油光水滑。
空氣裡瀰漫著一股揮之不去的鐵鏽味,混雜著福爾馬林和某種更深層的、讓人本能想要後退的腥甜氣味。
白辰站在屋子正中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