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蒲匠走出蜀軍陣列的時候，回了三次頭。
最後一次，他看見自己的兩個徒弟正站在潰兵的隊伍裡，眼眶通紅地看著他。
老蒲匠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旁邊的曹軍甲士推了一把，只能低著頭繼續往前走。
張飛騎馬立在劉備身側，一張黑臉陰沉得可怕。
他死死攥著韁繩。
“拿一百個匠戶換三千多條命，這賬聽著是不虧。”
他啐了一口，又壓低聲音罵道。
“可連營造圖紙都白送給人家，姓林的這筆買賣做得也太便宜了！”
法正騎在馬上，望著對面嚴陣以待的曹軍，沒有接話。
他心裡清楚，林硯要的絕不僅僅是一百個工匠和幾張圖紙。
可那個人下一步究竟要在哪落子，法正一時半會兒還看不透。
曹軍陣前，徐晃提著大斧，帶著五百名精銳甲士負責接收。
他沒有急著給工匠們解開繩索，而是擺了擺手，讓手下的兵卒把他們分成十列。
徐晃翻身下馬，走到第一列工匠面前。
“把手伸出來。”
徐晃冷冷地說道。
他挨個驗看這些工匠的雙手、肩背和腳底。
常年伐木運木的人，肩膀上必定有壓出來的老繭。
削木頭、做卯榫的人，虎口和拇指側面會開裂。
至於那些打磨輪軸的，拇指和食指之間會留下一層細密且堅硬的皮。
這些幹活留下的印記，和拿刀舞槍的手掌不一樣，瞞不過徐晃這種老將的眼睛。
一個皮膚有些白淨的年輕人被帶到了徐晃面前。
徐晃指了指旁邊地上散落的一堆車架零件。
“把它裝起來。”
年輕人愣了一下，隨即跪在地上擺弄那些木楔和軸承。
他試了幾次，榫口總是對不上，額頭上漸漸滲出了細密的汗珠。
年輕人抬起頭，有些結巴地解釋。
“將軍，小人……小人平日裡只管削木頭，不懂這輪軸的裝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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