帳裡沒人吭聲。
曹操那句話扔出來，就擱在那兒，沒人接。炭盆燒了太久，煤氣散乾淨了，剩一股焦糊味。
林硯盯著地圖上盧龍塞那處豁口，心裡反覆算了有半柱香。
現有糧十一萬石，遠征要十五萬，差口子堵不上。主力北調，河北後方就是紙糊的，袁尚舊部一捅就破。但三千匹馬壓在北邊，這賬就這麼掛著也不是辦法。
他開口了。
“不調主力。”
曹操看過來。
“夏侯淵手裡三千騎，夠用。讓他前移到盧龍塞南口，不是去打，是去演。”
林硯手指從平岡道劃到盧龍塞口，畫了個圈。
“在隘口紮營修寨，搭糧倉，搭空的。從渤海調三千石陳糧堆在明面上，旗幟多扯幾面，馬蹄印往外踩出五里去。做出先遣大軍的樣子。”
荀攸皺眉：“空倉？”
“空倉騙不了細看的人，但蹋頓的斥候不敢細看。三千騎卡在隘口，他的人靠不近。遠處望過來，營寨連綿、糧袋成垛，他怎麼判斷？賭不起。”
角落裡響起一聲懶洋洋的聲音。
“再放條訊息出去。”
賈詡。
捻鬍子的手沒停，眼皮抬了一下。
“就說曹軍秋後北征己定，今冬先修路囤糧。蹋頓若信了，會怎麼想？你明年秋天才來，我今冬折騰個什麼，不如縮回去養馬，等明年再打。”
他指頭在案面上敲了一下。
“這一縮就是半年。半年時間，夠秋糧入倉了。”
郭嘉低聲嘟囔了句“老狐狸”，沒刻意壓著聲，賈詡耳朵又好，聽見了，照樣裝沒聽見。
曹操靴底在地面敲了兩下，起身。
“幹。”
散帳後林硯沒回自己帳，點了燈坐下，提筆就寫。
空倉搭建用材清單、夏侯淵部日耗草料、渤海陳糧調運路線、假營寨旗幟佈局炊煙幾處……一道接一道寫下去，手腕寫酸了換隻手，換了手繼續。
天亮時魏平進來收炭盆，看見案上鋪了滿桌子，人趴在中間，筆還攥著沒松。
他輕手輕腳把毯子搭上去，拿走了快燒乾的油燈，出去了。
半月後夏侯淵的快報到了。
烏桓馬群停止南移，散了，往柳城方向退去。北面遊騎警戒線連續五天沒截到新斥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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