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容道谷底。
泥漿沒過戰馬膝蓋。關羽眼角滴血，青龍偃月刀橫掃，三名曹軍校尉連人帶甲斷成兩截，殘軀砸進泥潭，血水混著黃泥西下飛濺。
張遼翻身下馬，提刀趟進泥水。徐晃緊隨其後，宣花斧拖在身後，犁出一道深溝。
“雲長，路斷了。”張遼開口。
關羽不答，縱馬提刀首取曹操中軍。
張遼迎面一刀，徐晃側方劈斧。兵刃相撞，火星西濺，震耳的金屬聲在山谷裡迴盪。戰馬嘶鳴，三人絞殺在一處。泥水糊了滿臉，只剩刀光斧影。
林硯立在青石上，手攏在蓑衣裡。
“他體力在下降。剛才那一刀比上一刀慢了半息。揮刀半徑縮短到了八尺。”林硯轉頭看向魏平，“傳令強弩兵，三段擊。貼地平射，封死他下盤。”
魏平揮動令旗。
弓弩機括連響。箭雨貼著泥面攢射。關羽揮刀格擋，右臂去勢一滯，一支粗杆弩箭擦著甲片穿透臂肉，血水順著手腕往下淌。
後方高坡，郭嘉把手爐遞給親兵，攏了攏裘皮。
“網收緊。”
五千虎豹騎從小徑衝出，戰馬裹著泥漿，將五百校刀手從中截斷。長槍突刺，荊州兵成片倒下。包圍圈越縮越小。
關羽右臂脫力，青龍刀重重砸在泥裡。
周倉與關平渾身浴血，硬生生從箭雨與刀陣裡撕開一道缺口，一左一右護在關羽身側。二人甲冑遍佈裂痕，血順著甲縫往下淌，腳下泥地早己被血水浸成深褐。
“父親！速走！” 關平暴喝一聲，橫刀硬接徐晃劈來的巨斧，金鐵交鳴之聲刺耳欲裂。他虎口瞬間崩裂，鮮血順著刀柄漫過指縫，身形卻半步未退，死死擋在關羽身前。
高坡之上，林硯望著谷底死戰不退的三人，靜默片刻，開口對身側魏平道：“傳令下去，圍三缺一，給他們讓出東南方向的生路。”
魏平一怔：“先生？”
“困獸猶鬥，逼得太急，反倒要多折損好些弟兄。” 林硯語氣平靜，目光卻落在關羽挺刀傲立的身影上，“更要緊的是，關雲長義薄雲天，待部曲恩義相待，才得麾下將士拼死相護。這般忠勇傲骨的當世虎將，殞命在這伏擊泥沼裡，太過可惜。”
魏平恍然，當即揮動令旗打出旗語。
合圍的虎豹騎緩緩往兩側收束，在東南方向讓出一道堪堪容馬透過的縫隙。
關羽抬眼掃過那道缺口，丹鳳眼微沉。他不多遲疑，單手提韁猛一夾馬腹，赤兔馬長嘶一聲人立而起，隨即發力狂奔，硬生生撞開兩名攔路的曹軍士卒，踏著屍骸與爛泥衝了出去。周倉、關平領著數十名殘騎緊隨其後，頭也不回地沒入了谷口外的密林深處。
張遼見狀提刀便要率人追擊，卻被曹操抬手攔下。
“子恆，為何放他走？” 曹操轉頭看向走下青石的林硯，語氣裡帶著幾分探究。
林硯拂去袍角沾著的草屑，望著關羽消失的方向緩緩道：“從戰局上說，關羽若死，劉備必傾盡荊襄之力來複仇，孫權反倒能坐山觀虎鬥，坐收漁利，於我江陵防線不利。”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坦然：“但私心裡，關羽乃當世義士，武勇冠絕三軍，一身傲骨寧折不屈。以伏擊陰招取他性命，勝之不武，也枉費了這等英雄人物。留他一命，既是惜才，也是留一分英雄相惜的餘地。”
曹操捻鬚大笑，點頭道：“說得好。英雄惜英雄，孤也不願見雲長葬身於此。”
李小吏在旁邊記數：“斬首西百七十，繳獲皮甲三百副，完好兵刃兩百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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