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落罷,阿瑞斯靜靜佇立帳中,身姿挺拔如萬丈山嶽,任由萬千心緒在心底翻湧盤旋,默然沉默許久。
半生虧欠、數年別離、綿延多年的愧疚與刻骨思念,盡數沉澱心底,壓得這位萬古戰神一時失語。
片刻後,他壓下翻湧雜亂的心緒,抬手將玉案上那枚承載魔族上古底蘊的虛無古戒拾起,鄭重遞至挽歲掌心,指腹重重按在少年手背,語氣肅穆厚重:“此戒你暫且妥善收好,待到比武招親大典落幕,便以此作為登門聘禮。”
“孩兒記下了。”挽歲指尖握緊冰涼古樸的指環,鄭重頷首。
他忽然抬眸看向阿瑞斯,語聲沉穩,順勢勾起舊日伏筆:“父親,先前龍紋塔一戰撤軍之時,我特意囑咐你妥善留存的戰局映象玉片,如今可還在?”
阿瑞斯聞言微微一怔,轉瞬記起當年約定,抬手一指身側玄玉案臺,沉聲應聲:“放心,此物我一直妥帖收在案上,不曾遺失分毫。”
囑託完畢,阿瑞斯再無半分遲疑,周身魔力轟然爆發,身形驟然破空而起,不回頭、不停留,化作一道橫貫雲海的極致魔虹,撕裂長空氣流,徑直朝著保羅慧格帝國依萊特族的方向極速飛馳而去。
破空風聲響徹整片地獄主營,只留一句沉厲渾厚的餘音迴盪魔帳上空,傳向四方軍陣:“軍中兵符置於玄玉案上,映象玉片你一起帶走;你妥善收好。我不在期間,全軍一切軍務交由我的親衛副將斷罪之翼全權統領排程,各族駐兵不得擅自調動!”
阿瑞斯離去,魔帳之內只剩挽歲、耀月、夢琴三人。
挽歲上前取過案上兵符與映象玉片,一併收妥,指尖同時攥緊虛無古戒與暗藏關鍵戰局線索的映象玉片,眸光悠遠澄澈,心底已然理清全盤局勢:父親奔赴依萊特族化解舊怨,擂臺比武暗藏海拉的算計,各族勢力暗流湧動,龍紋塔遺留的映象更是暗藏翻盤關鍵,一樁樁大事接踵而至。
方才帳內阿瑞斯提及古戒為晶晶聘禮時夢琴落寞失神的模樣,盡數落在挽歲眼底,往日舊事剎那湧上心頭。
赴精靈族之前,前路兇險萬難,夢琴不計自身安危,在死局時,傾盡一身修為為全隊保全,我小春(挽歲)先前許諾願以性命相抵,此生相伴,終身不負。
念及這份沉甸甸的相守承諾,挽歲不再猶豫,抬手將掌心冰涼厚重的虛無古戒徑直朝夢琴拋去。
夢琴心神一震,下意識抬手穩穩接住指環,指尖觸碰到古戒亙古厚重的魔韻,頓時心頭慌亂,抬眸望向挽歲,聲音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顫意:“這不是阿瑞斯魔王為晶晶準備的聘禮嗎,為何給我?”
“交由你保管,於我而言並無區別。”挽歲語氣平淡,目光坦然落在她身上,不見半分遲疑。
夢琴指尖摩挲戒身繁複古老的紋路,依舊不敢確信,再次追問:“你當真沒有給錯人?此物意義非凡,萬萬不可玩笑。”
“不曾弄錯。如今交由你持有,咱們團隊整體實力方能更好發揮,此物留在你手中最為合適。”
夢琴眼底翻湧著驚喜與酸澀交織的情緒,唇角輕輕上揚,故作強硬地開口:“既然贈予我,往後我便不會再交還於你。”
挽歲只是淡淡頷首,再未開口多說一字。
夢琴緩緩轉過身去,避開耀月與挽歲的視線,指尖輕輕托起那枚虛無古戒,緩緩套入自己纖細白皙的無名指。
冰涼戒身貼合肌膚,一股溫潤綿長的上古氣韻順著指尖流淌四肢百骸,方才藏在眼底的落寞一掃而空,臉頰緩緩泛起一層淡淡的緋紅,眉眼間漾開藏不住的溫柔歡喜,心底多年深埋的情愫,此刻終於尋得一絲慰藉。
就在這份溫情漫溢的剎那,挽歲腰間忽然傳來一陣細微溫熱觸感。
他下意識垂眸望去,那片兩月前自母親依風臥房取來、早已乾枯發黑的奇異花瓣,此刻竟莫名微微發燙,微弱的幽光順著衣料隱隱透出,異樣的悸動直往心口鑽,一股說不清道不明的牽引之感橫貫心神。
耀月靜立一旁,將二人之間細膩溫情與花瓣異動盡收眼底,沉靜出聲問詢:“方才古戒一事另有深意?腰間花瓣異動又是何故?”
挽歲指尖輕觸衣內發燙花瓣,輕聲作答:“昔日精靈族危難,夢琴以性命相許護全隊,這枚古戒交她保管,也算兌現當年彼此的承諾。至於這花瓣,是母親臥房遺留之物,今日無端發熱,定是遠方同源之物生出共鳴,恐有未知變數將至。”
短短一番交心,三人皆心知,平靜表象之下早已暗流叢生,新的秘辛伏筆悄然浮現,諸天棋局又多一重難以預料的牽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