龍血池翻湧的金紅浪濤漸漸平復,池面氤氳的本源龍氣也隨之淡去幾分,整座地底大殿重歸沉寂,只剩壁燈龍脂火噼啪輕響,暖光淌過太古龍玉池沿,映著池沿五道緩緩起身的身影。
五人先後踏出血池,衣袂沾著細碎血珠,靈力一震便盡數蒸發,周身氣息皆比入池前凝練了數倍。
荊靈雪落在最後,指尖轉著空靈古戒蹦到榮風身側,眉眼亮得像浸了星光,軟聲說自己如今隔著百丈都能辨出靈脈走向,尋寶的本事又長了一截。耀月立在池邊收弓,指尖搭著弓弦微微一振,破空輕響隱而不發,破星箭訣的瓶頸破開後,整個人箭意沉斂、鋒芒盡藏,比先前多了幾分深不可測。
明風掌心冰火雙靈繞著指尖轉了一圈,兩相交融再無半分滯澀,他長舒一口氣,看向榮風的目光裡帶著幾分難掩的驚歎。
夢琴周身冰霧散盡,面色瑩潤如初,連日來壓在眉梢的淡白盡數褪去,冰靈神脈的反噬被龍氣溫養得穩穩當當,連帶著壓境的修為都穩了幾分。
榮風走在最前,神色平靜如常,周身只顯露出一百五十二級的修為波動,神魔雙脈的氣息盡數斂於血脈深處,額角魔紋與眉心神印消弭無痕,瞧著只像是借龍血池順理成章破境的尋常修士。
他指尖摩挲著紫蓮古戒,內裡劫燼荒墟與太初歸藏兩門神技穩穩紮根,三形態切換隨心而動,旁人縱是敖蒼這等修為,也難窺半分底牌。
高臺上敖蒼緩步走下玉階,目光掃過眾人,微微頷首:“此番入池淬鍊,諸位各有所獲,乃是大功一件。先回驛館休整,後續賞賜自會有人送去。”
他頓了頓,目光落向榮風與堅歷,“你二人隨我來偏殿,有要事相商。”
大長老立在高臺一側,鬚髮皆白,寬袖垂落,聞言也只是微微躬身,神色平靜無波,瞧不出半分異樣。
待眾人跟著內侍往殿外走,他才微抬眼尾,對著身側陰影裡的心腹極輕地遞了個眼色。
心腹會意,腳步悄無聲息地隱入石柱之後,遙遙跟著榮風一行的蹤跡。
偏殿設於大殿西側,殿門緊閉,內裡燃著安神龍檀香,四壁立著鑄滿龍紋的鐵櫃,藏著龍族歷代密卷,是族中商議絕密事宜之所。
敖蒼坐於主位,指尖叩著案几,開門見山:“大長老執掌族中禮制多年,根深蒂固。此番你以異姓之身入王族血池破境,他早已心生不滿。朕料定他必會在龍域通往外界的必經之路佈下截殺,明裡暗裡奪你身上的機緣。”
他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枚暗金龍紋手諭,推到二人面前:“這是王族密諭,持此諭可調龍騎學院的跨域傳送陣,直達任何傳送陣。走水陸必遭層層圍堵,走傳送陣可避過他所有明哨暗樁。你們收拾妥當後,便喬裝成龍騎學院的學員,直接去陣臺啟陣,不必再向大殿辭行。”
堅歷眉峰一擰,指節攥得泛白:“他竟敢私調死士截殺功臣?簡直不把族規放在眼裡!”
“他盤根錯節多年,背後勢力牽扯甚廣,此時公開撕破臉,於龍族大局不利。”
敖蒼擺了擺手,聲線沉定,“你們低調行事,平安離開便是。待青龍穩住龍紋塔防線,朝中之事,朕自會清理。”
榮風拿起手諭,指尖觸到龍紋上的王族禁制,微微頷首,將提點記在心底,並未多問。
與此同時,大長老居於宗堂之內,案上擺著心腹剛送來的密報——榮風一行已返回驛館,正閉門休整,暫無動身跡象。
他指尖撫過密報上的字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幾分森然:“傳令下去,調三隊死士分守龍域通往各處主道,佈下三層截殺陣;再傳訊地獄魔族與克麗絲特帝國的暗線,讓他們沿途設伏。本長老倒要看看,這小子得了龍血池造化,能不能活著走出龍域。”
燭火跳了一下,映著他眼底一閃而過的陰鷙,轉瞬又歸於平靜,依舊是那副古板守禮的老臣模樣。
驛館之內,夜色漫過窗欞。
榮風將龍紋手諭收好,與眾人道明撤離安排,眾人各自清點行裝,神色沉靜。
窗外松濤陣陣,山風捲著殺意自山外而來,而殿內燈火安穩,一場無聲的博弈,已在夜色裡悄然拉開了帷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