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城朱雀長街繁華依舊,青石板路被往來車馬磨得光可鑑人,街邊商鋪酒旗招展,行人摩肩接踵,叫賣聲、車馬聲此起彼伏。
小春壓低兜帽,混在往來商賈之中緩步前行,指尖無意識摩挲著儲物戒的位置。
幼時他曾隨凱特來過這條長街,那時母親還在身旁,牽著他的手去銀莊存東西,一晃已是數年過去,物是人非。
行至長街正中,億葉錢莊的青磚牆赫然入目。
朱漆銅釘大門沉厚肅穆,門旁立著兩尊鎮門石獸,往來客商非富即貴,腰間皆掛著錢莊專屬的玉牌。
小春第二次步入大堂,堂內水磨青磚映著頂上吊燈的光,櫃檯後掌櫃撥著算珠,噼啪聲響錯落有致。
他取出黑色鑰匙與身份憑證遞過去,掌櫃核驗片刻,神色愈發恭敬,連忙引著他往後院地下寶庫走去。
甬道兩側嵌著夜明珠,冷白的光映著厚重的玄石壁,越往深處,禁制波動便越明顯。
沿途一排排整齊劃一的玄鐵保險箱依次排開,形制與凡俗銀莊櫃閣相仿,卻刻滿了防禦符文,氣息沉肅。
掌櫃引他停在最深處一列櫃閣前,躬身道:“公子,這便是依風女士當年寄存的專屬櫃閣,唯有原配鑰匙與對應血脈靈力方能開啟,小的在外候著,您請便。”
說罷便躬身退到甬道盡頭,留他一人在此。
小春上前一步,指尖捏著那枚黑色鑰匙,穩穩插入鎖孔。
靈力順著鎖芯緩緩注入,只聽“咔嗒”一聲輕響,厚重的櫃門緩緩彈開,一股塵封多年的沉靜氣息撲面而來。
櫃閣中央,一隻流光溢彩的七彩寶盒靜靜躺著,盒身流轉著金紅二色的細碎光暈,金邊纏枝紋路精緻繁複,塵封十數年,光彩依舊。
他伸手取出寶盒,指尖稍一用力,盒蓋應聲彈開。
一枚通體殷紅如血的琥珀靜靜臥在盒中絨墊上,質地溫潤通透,內裡似有金紅兩色流光緩緩纏繞,宛如兩道血脈交纏相依——正是神魔同心?血珀琥珀。
就在指尖觸碰到琥珀的剎那,一股溫熱的觸感順著指腹漫上心尖,血珀表面驟然泛起一層暗紅色微光,內裡纏繞的神魔二氣驟然翻湧。
一道高大魁梧的虛影自珀中緩緩浮起,玄色戰甲覆身,周身暗紅色魔氣如浪濤般翻卷,明明只是殘留意念,卻自帶一股戰神臨世的山嶽壓迫感。
他面容籠在濃密魔氣之後,辨不清眉眼,可在感知到小春體內奔湧的魔族血脈的剎那,周身翻湧的戾氣竟悄無聲息地弱了幾分。
殘影頭顱微微偏轉,隔著重重霧靄,精準地“望”向了他的方向。下一瞬,殘影緊繃的唇角微微鬆弛,牽起一抹極淡、極溫柔的弧度。
那笑意很淺,像隔著千萬重時光、十數年瘋魔混沌,終於尋到了一點牽掛的念想。
一道極輕、極沙啞的聲音,順著靈力波動緩緩傳入小春耳中,只有兩個字,卻字字砸在他心上,震得他心口發燙:“像他……”話音消散的瞬間,殘影也如煙塵般緩緩褪去,重新斂回血珀深處。
偌大的地下寶庫重歸寂靜,夜明珠的冷光落在血珀上,映出溫潤的紅光,彷彿方才的殘影與低語,只是一場恍惚的錯覺。
小春站在原地,掌心貼著溫熱的琥珀,心臟重重跳了一下,許久都沒能平復。
他從前只當這是一枚冰冷的信物,是喚醒父親的媒介,是完成母親囑託的物件。
可方才那道殘影、那聲低語,讓他忽然明白——這琥珀裡封著的,不止是父母的定情念想,更是父親殘存的、未曾被瘋魔與巫毒吞噬的清明與溫柔。
十數年未曾謀面的父子,以這樣一種猝不及防的方式,完成了第一次照面。
他指尖反覆摩挲著血珀光滑的表面,那點溫熱順著指尖一路淌到心底,軟得一塌糊塗。暖意還未在心底散盡,爺爺臨行前的叮囑忽然在腦海中響起,沉鬱又鄭重:“此番入地獄萬萬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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