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關隘入城,十一層全境皆是連綿聯營,黑甲魔兵列陣巡弋,戈刃映著暗紅天光,空氣中瀰漫著鐵鏽與魔血的腥氣。
小春收斂了【劫燼荒墟】的外放死域,只留純粹王族魔氣傍身,手持鎏金身份牌沿主道緩步前行。
沿途魔兵感知到他身上濃得化不開的王族氣息,紛紛垂首避讓,無人敢上前盤查。
世界樹遺蹟安穩收在他儲物戒深處,被海拉神冠的幽暗氣息層層裹住,半點生人氣息都不外洩。
耀月、荊靈雪五人皆在遺蹟空間內,借世界樹本源與小春神識相連,視野共享、心念互通,全程只以神念傳音交流,無聲無息,縱是巔峰魔王近身,也察覺不到半分異常。
行至通往十二層的咽喉隘口,一隊甲冑刻著幽火紋印的親衛橫路攔下。
這批人馬甲色沉暗、氣息陰鷙,是魔王麾下的嫡系部眾,領頭者躬身行禮,語氣帶著公事公辦的強硬:“挽歲少主恕罪,近日前線吃緊,隘口嚴查往來,還請出示身份核驗。”
挽歲負手而立,語調冷傲,目光掃過對方甲冑上的疲態與袖口未洗淨的血漬,順勢隨口問道:“前線?龍紋塔那邊?”
親衛聞言頓時苦了臉,左右掃了一眼見無旁人,壓低聲音倒起了苦水:“可不是嘛少主!龍紋塔十層近來鬧得天翻地覆,聽說龍族大太子親自坐鎮,連沉眠多年的祖龍都有了復甦跡象,龍氣一日盛過一日。咱們在龍紋塔十層的軍隊頂在最前面,天天硬碰硬,一日就要折損好幾百弟兄,屍骨都收不回來。”
他嘆了口氣,語氣裡滿是怨懟與惶恐:“營裡天天抽籤補前線,抽到的基本就是有去無回,不過是早死晚死的區別。弟兄們私下都在嘀咕,本來好好的相安無事,偏是上面有人一個勁攛掇察峰魔王,非要往龍紋塔伸手,如今把龍族徹底惹毛了,遭殃的還不是我們這些小兵。”
挽歲神色平淡,像是聽尋常軍務一般,又漫不經心問了句:“往下走還有別的險地?我去十二層辦點私事,順路問問路。”
親衛連忙回道:“回少主,十二層倒還好,就是市井混雜些。再往十三層去可萬萬不能亂闖,那位戰神大人瘋癲多年,神識全無,但凡有活物踏入百丈範圍便無差別出手,多少年了,闖進去的就沒一個能活著出來的。也就是趕上每七日魔潮退去那半日,威壓弱些,敢有人往邊上湊湊,其餘時候誰敢靠近。”
他說得像是在說地界常識,全然沒多想這位少主為何問起深處,只當是王族隨口打聽。
小春微微頷首,不再多問,將身份牌遞了過去:“核驗吧。”
親衛連忙賠笑著接過,核驗無誤後雙手奉還,側身讓開通路,只又隨口補了句“少主一路當心”,便轉身回去值守,全然沒把這位王族的去向放在心上——在他們看來,沒人會瘋到去闖十三層的寂滅死地。小春冷哼一聲,邁步前行。
沿途又見數支換防下來的魔兵隊伍,個個帶傷、士氣低迷,嘴裡罵罵咧咧唸叨著龍紋塔的戰事,道旁立著數座軍務石碑,碑上刻著各處險地警示,十三層寂滅域的條目只寥寥幾筆,卻透著森森寒意,碑下散落著不少碎裂的骨殖與甲片,都是歷年擅闖者的殘骸。
他一路走,一路默默記下沿途換防的時辰、軍營排程的規律,結合方才親衛說的“七日一退”,很快便推算出:下一次魔潮退去的空窗期,就在三日之後。
待走出親衛視野,耀月的神念再度響起,篤定從容:“三日期限剛好。
這三日我們先在十二層落腳,備齊定神藥材,摸透周遭佈防。
他們的注意力全在龍紋塔的戰線上,又認定沒人敢闖瘋戰神的死地,絕不會料到我們的目標在十三層。”
小春指尖摩挲著儲物戒的位置,掌心彷彿還殘留著血珀的溫熱。
世人皆道十三層的瘋戰神是死地,可於他而言,那是十數年未曾謀面的生父。
前路縱然兇險,他也非去不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