畫室的燈亮到很晚。
和真翻了個身，手邊碰到了千花散在枕邊的頭髮。
她睡得很沉，呼吸均勻，被子裹到下巴，和真沒有動，偏頭看了一眼窗簾縫隙——現在天還沒亮，但一點點月光沿著窗簾邊緣滲進來，淡淡一層，他摸起手機看了一眼，凌晨兩點西十分。
他輕輕把千花的手從自己手臂上拿下來，塞回被子裡，然後坐起來，沒有開燈，悄悄走了出去。
走廊裡很安靜，和真走到畫室門口停了一下，門縫透出光來，落在地板上。他抬手敲了兩下，然後推開門。
英梨梨坐在畫架前，檯燈的光聚攏在桌面上，周圍都是暗的。
她面前攤著速寫本，手邊散著幾支削過的鉛筆，橡皮屑堆在桌角，是沒有來得及清理，英梨梨一般也都是白天才會打掃衛生。
聽到門開的聲音她沒有抬頭，筆還在紙面上走。
“醒了？”她問。
“醒了，看你燈還亮著，來看看”和真走進來，站到她旁邊，低頭看了一眼速寫本。
紙面上畫著一條線，從右下角出發，緩慢地蔓延、分叉，在中段斷了一下，又從旁邊接上，線條走得很慢，畫面的猶豫感很足，像是每一步都在考慮要不要繼續。
英梨梨的筆尖停在紙面右側邊緣，像是一個句子還沒寫完，只寫了半截。
“畫了一晚上？”和真問。
“嗯，不過中間也有眯了一會兒，不算一整晚。”
她說著，把速寫本翻回前幾頁，“你看這個——”她翻到一頁，上面畫著一個人背對觀眾站著，面前有一扇門，門縫裡有光，
“這一版，太首白了，像是成功學裡的插圖，你覺得呢？”
沒等和真回答，她繼續翻到下一頁，畫面內容是無數細小的碎片從底部向上飄，在某個高旋轉、聚攏，形成一個模糊的輪廓：“這個像生物課的課件，會不會有點太縹緲了？”
她繼續自言自語並往後翻，翻到最新那一頁，那是根線安靜地躺在紙面上，從右下角走到左上邊緣，並沒有解釋自己畫的是什麼：“……這個是對的！”
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沒有抬頭看和真，像是在對自己說，聲音比剛才低了一點，和真站在她旁邊，沒有接話，也沒有走開。
畫家隨手畫的簡筆，裡面藏的東西外人很難完全看懂。在不同人眼裡，這大概是“簡約線條”和“極致色彩”的區別吧。
英梨梨把鉛筆放下，往後靠在椅背上，仰頭閉了一下眼，又睜開，偏過頭，抱住和真的腰，額頭抵在腹部位置，停了幾秒。她撥出的氣隔著睡衣布料，溫熱的，像是在把積攢了一整晚的疲憊慢慢鬆開
過了幾秒她首起身坐回去，重新拿起鉛筆：“好了，充電完畢，接著畫！”
“我去給你倒杯水。”和真轉身出去，走到廚房，接了一杯留下的溫水，然後端著水杯走回畫室，放在工作臺邊緣空著的位置。
“你打算畫到幾點？”他看著英梨梨問到。
熬夜畫畫是常有的事，畢竟靈感什麼的可不會等你睡著了，自動儲存。
“不知道，畫完這頁再說吧。”
“在等著天可就快亮了啊。”
“我知道了。”她拿起鉛筆，筆尖落在紙面上，走了一道很短的線，又停住了，然後又畫了幾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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